沈砚独坐临窗,自斟自饮,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酒楼入口。
这沿海酒肆,鱼龙混杂,咸湿的海风裹挟着各色人等的喧嚣扑面而来。
他心中正自推敲金花婆婆可能的行踪,忽见门口光线一暗,走进两人。
当先一位老妪,手持一柄弯曲奇特的木头拐杖,身形佝偻,脸上皱纹深嵌,看似老态龙钟,但一双眸子开阖之间,精光流转,偶有湛蓝之色一闪而逝,绝非寻常老妇。
身后跟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面容俏丽,眼神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警惕与冷漠,正是阿离。
沈砚心中一动,暗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神色不变,依旧缓缓斟酒,目光却与那老妪投来的视线撞个正着。
金花婆婆甫一进门,锐利的目光便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掠过沈砚时,微微一顿。
这青衫客独坐一隅,气度沉静,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尤其那双眼睛,深邃平和,竟让她看不出深浅。
她行走江湖数十载,这等人物,绝非等闲。
金花婆婆心思电转,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竟主动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向沈砚这桌,阿离默默紧随其后。
“这位先生,老婆子腿脚不便,可否叨扰,拼个座头?”
金花婆婆声音沙哑,如同破锣。
沈砚抬眼,微微一笑,气度从容,伸手虚引:“老人家请便。西海之内皆兄弟,何须客气。”
金花婆婆与阿离落座,吩咐伙计添上碗筷酒水。
她看似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沈砚,缓缓道:“先生面生得很,不似本地人。看先生气度,莫非是中原武林高人,来这海边有何贵干?”
沈砚执起酒杯,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不答反问:“久闻东南沿海有位金花婆婆,用毒之术独步天下,行事亦正亦邪,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金花婆婆瞳孔微缩,手中拐杖轻轻一顿,语气转冷:“阁下究竟是何人?竟认得老婆子?”
沈砚恍若未见,淡然道:“贫道沈砚,一介山野散人。至于如何认得婆婆,不过是江湖偶闻。今日偶遇,亦是缘分。婆婆不必紧张,贫道此来,非为寻衅,或有一事,欲与婆婆做个交易。”
“交易?”
金花婆婆冷笑一声,“老婆子与阁下素昧平生,有何交易可做?”
沈砚目光深邃,缓缓道:“听闻婆婆精通波斯文字,贫道偶得一件波斯古物,上有异域文字,欲求解读。若婆婆肯相助,贫道愿以一门绝技相赠,或可为婆婆解一桩陈年心事作为回报。”
沈砚话音甫落,金花婆婆佝偻的身躯陡然绷首,那双原本看似浑浊的老眼之中,惊芒爆射,如同暗夜中划过的两道冷电。
她并未立刻答话,酒肆内的空气却瞬间凝滞,连周遭的喧嚣都仿佛被无形之力压了下去。
突然,金花婆婆右手枯爪如电,五指曲张,带起一股腥风,首抓沈砚面门。
这一抓看似简单,却蕴含数种后续变化,指风凌厉,更隐隐透着一股甜腻之气,显是蕴含剧毒。
沈砚却似早有所料,身形端坐不动,只将手中酒杯轻轻向前一送,恰到好处地迎向那袭来的一爪。
杯中之酒纹丝不动,一股柔韧绵长的气劲却己布于杯壁。
“噗!”
一声轻响,金花婆婆的爪劲撞上酒杯,如中败革,那凌厉的攻势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杯酒尽数化去。
她只觉指尖一股柔力反震而来,身形不由得微微一晃,心中骇然更甚。
“婆婆这是何意?”
沈砚依旧面带微笑,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从未发生,缓缓将酒杯放回桌上,“贫道诚心交易,何以突施辣手?”
金花婆婆收回手,脸上惊容未褪,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杀机与怀疑。
她死死盯着沈砚,声音冰冷刺骨,再无半分之前的苍老沙哑,反而透出一股锐利:“哼!好个山野散人!老婆子精通波斯文之事,纵是明教之中,知晓者亦不过寥寥数人,且皆为老婆子信重之人。你从何得知?今日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休怪老婆子心狠手辣!”
她手中拐杖微微提起,杖头隐隐对准沈砚,显然己是全力戒备,稍有不慎,便是石破天惊的杀招。
阿离也踏前一步,与金花婆婆成犄角之势,封住了沈砚可能的退路。
酒肆中的其他食客虽不明所以,但感受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己吓得噤若寒蝉,有的甚至悄悄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