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离了中原那是非之地,一路东行,不日便至浙东沿海。
但见烟波浩渺,海天一色,与中原景致大异。
他心知冰火岛远在海外,踪迹渺茫,非熟识海路者不能至。
于是连日来,他并不急于雇船,只在沿海几个大埠头盘桓,于码头、酒肆间细细探听。
这日,他在一处渔村酒铺中,听得几个老渔民醉后闲谈,提及村中有一位名叫周老通的船夫,年轻时曾随父辈远航深海,经历过风浪,见识过奇景,据说甚至到过那传说中一半是冰一半是火的奇异岛屿,只是归途遭遇风暴,同行船只尽没,唯他一人侥幸生还,自此便再不敢远航,只在近海捕鱼为生。
沈砚闻之,心中一动。
次日,他便寻到那周老通家中。
周老通己是六旬开外的老者,面色黝黑,皱纹深嵌如刀刻,一双手布满老茧,眼神浑浊,透着历经风霜的麻木。
听闻沈砚欲寻冰火岛,他脸上顿现惊恐之色,连连摆手:“不去不去!那是个鬼地方!有去无回!客人莫要枉送性命!”
沈砚知他心有馀悸,也不强逼,只将一锭十足赤金放在桌上,温言道:“老丈只需指引方向,道出海路艰险所在,船只、驾船之事,不劳老丈动手。此金权作酬谢,若得寻获,另有重谢。”
周老通望着那黄澄澄的金子,眼中挣扎良久,终究是生计艰难,叹了口气,道:“罢了,看客人非是凡人,老汉便豁出这张老脸,说与你听。只是有一条,老汉只送到可见那岛奇异天象之处,绝不再近前半步!”
沈砚微笑颔首:“便依老丈。”
于是,沈砚出重金购下一艘坚固的海船,又备足清水、食粮、药物等一应物事,足足准备了可供三人数月之用的物资,堆满了船舱。
周老通见他所备如此周全,心下稍安。
择了吉日,两人扬帆出海。
初始几日,风平浪静,碧波万顷,海鸥翔集。
周老通虽多年未远航,但幼年练就的操船本领仍在,指挥若定。
沈砚则大多时间立于船头,眺望无边瀚海,或于舱中静坐,体悟乾坤大挪移之妙,周身气机与这天地海洋隐隐相合。
然而好景不长,行至第七日上,天色骤变,乌云压顶,狂风怒号,巨浪如山般扑来,小船如一片树叶,在波峰浪谷间剧烈颠簸。
周老通面色惨白,死死把住船舵,嘶声喊道:“是龙吸水!客人小心!”
话音未落,一道水龙卷连接海天,裹挟着万钧之力,首向小船卷来。
眼看船毁人亡在即,沈砚却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己至船首,面对那毁天灭地的自然之威,他竟不闪不避,双掌虚按,一股磅礴柔韧的气墙凭空而生,正是乾坤大挪移的神妙运用。
那狂暴的水龙卷撞上气墙,竟被引得偏向一旁,擦着船身掠过,虽激起漫天水雾,船体剧烈摇晃,却终究是有惊无险。
周老通看得目瞪口呆,方知这青衫客实有鬼神莫测之能,心中敬畏之意更甚。
如此在海上漂泊,历风暴,遇暗礁,斗恶鲨,全仗沈砚武功通玄,屡次化险为夷。
周老通指引方向,时而根据星辰,时而观察洋流、鱼群。
时光流逝,转眼己过月余,所备清水食物消耗近半,却仍不见冰火岛踪影。
连周老通都有些动摇,疑心自己是否记错了航路。
这一日,正是出海第二个月圆之夜刚过。
清晨,海面上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大雾,目力难以及远。
周老通正自忧心,忽觉前方寒气逼人,与周遭温热的海风截然不同。
他精神一振,急令转舵循寒流而去。
又行半日,浓雾渐散,眼前景象令久经风浪的周老通也倒吸一口凉气!
但见远处海平线上,一座孤岛巍然耸立。
岛屿一半是皑皑白雪,冰峰刺天,寒气森森;另一半却是赤红如火,有烟气缭绕,隐约可见岩浆流动之光,热浪扑面而来。
冰与火在这岛上泾渭分明,形成诡异而壮观的奇景!
“是了!是了!就是这里!冰火岛!”
周老通声音发颤,指着那岛,脸上又是恐惧又是激动,“客人,老汉只能送到此处了,再往前,那冰火交织之处,漩涡暗流极多,船只难近!”
沈砚极目远眺,但见那岛周围海水果然汹涌异常,颜色分明,冷热交汇处泛起无数泡沫。
他知周老通所言不虚,便道:“有劳老丈。你在此等候,若一月后我未归,可自行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