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
不是云,是烟。
焚烧尸骸与屋舍的浓烟,混杂着血腥气、焦糊味,还有一丝甜得发腻的腐烂气息,拧成一股股粗黑的烟柱,从残破的村寨里升起来,首首地戳向沉闷的天穹,久久不散。
寨子己经空了。
或者说,死了。
木头和泥土垒成的房屋大半坍塌,焦黑的梁柱斜刺出来,像折断的骨头。
地面上看不到完整的尸体,只有分不清原本属于谁的残肢断臂,浸泡在暗红发黑、几乎凝固的血泊里。
血泊边缘,生着一丛丛颜色妖异、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苔藓,正贪婪地吮吸着养分。
几只秃鹫在不远处的枯树上落下,猩红的眼睛盯着这片死地,却没有立刻飞下来啄食,只是不安地踱着步,发出粗嘎的叫声。
它们在害怕。
害怕这片死地中央,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人。
勉强算是。
它穿着原本或许是某个寨民的衣服,此刻己经被撑裂成破布条,挂在变形的躯体上。
皮肤是暗红色的,布满粗大的、蠕动的血管,像皮下爬满了蚯蚓。头颅膨胀得不成比例,五官挤在一起,只剩下一个不断开合、滴落粘稠涎水的巨大口器。
它蹲在一具相对完整的无头尸身旁,用变形成爪子的手,撕扯着暗红色的肉块,塞进口器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甜腥腐烂的气息,就是它身上散发出来的。
幽冥血魔的分身。
或者说,是被血魔本源污染、催化而成的爪牙。
它似乎很满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暗红色的眼珠里只有最原始的暴食欲望。
然后,它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不是它自己想停。
是它动不了了。
一种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气场,笼罩了这片血腥的死地。
风停了。
连烟柱都仿佛凝固在空中。
秃鹫的叫声戛然而止,扑棱着翅膀,惊恐地逃离。
血魔分身那的头颅,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转向村寨的入口。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月白的道袍,纤尘不染,在弥漫的烟尘与血腥中,白得刺眼。
沈砚静静地看着它,目光平淡,如同看着路旁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或者一摊无关紧要的积水。
没有厌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审视。
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