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收拾停当,带著鶯时,依照来时模糊的记忆,往家宴所在的厅堂行去。
府邸路径曲折,无人引路,主僕二人不觉间,已误入一片竹林。
竹叶沙沙,更衬得四下寂静。
鶯时让云昭在原地稍候,自己则快步向前方一位正打著水的丫鬟走去,欲要问路。
恰在此时,小径的另一头,两名身材高壮、面色沉凝的男僕抬著一副担架,步履匆促地经过。
担架上覆著厚厚的衾被,遮盖得严严实实,唯有一角泄出几缕白的髮丝,一只苍白枯瘦的手,无力地垂在一旁。
云昭嗅到一股极浓重怪异的药味,不由蹙紧眉头,目光追隨著那副担架。
两个男僕似有所觉,脚步愈发加快,近乎小跑著绕过一丛茂密的翠竹,瞬间便消失了踪影,只留下竹枝微微晃动的痕跡。
“那是何人?”云昭转向那打水的丫鬟,出声询问。
丫鬟始终低垂著眼,声音细若蚊蚋:“回大小姐的话,许是……哪个院里得了重病、不宜挪动的老僕吧?听闻是家里人来接了,这才急著抬出府去。”
问清了路,主僕俩相携继续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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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昭默然不语,方才那惊鸿一瞥在心头縈绕,一种难以言说的憋闷盘踞在心间,久久挥之不去。
*
积翠阁內,灯火通明,映得屋內如同白昼。
云昭身穿一袭月色常服,唯颈间一串赤珊瑚串珠灼灼如火,愈发衬得她穠丽照人,姿容夺目。
刚一踏入,二房夫人杨氏便热络迎上来,笑容殷切:“大姑娘可算来了!我是你二婶婶,今日正好为你引见家中亲长。”
她引云昭一一见礼:“你二叔早些年被一场风寒夺了性命,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这是綰寧,白日在公主府宴上,你见过的。她下头还有个弟弟,名唤阿珏,如今在书院进学,今日不在府中。”
“这是你三叔,三婶温氏,还有这两位,是你的妹妹,綰棠今年十四,綰荔七岁。”
云昭从容施礼,接过二房三房备下的见面礼,声线温润却疏离:“仓促归家,未及备礼。待过两日安顿妥当,再为妹妹们补上心意。”
眾人自是客气笑应,场面一时倒也和睦。
云昭眸光流转,落定在坐在老夫人下首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保养得宜,看上去仿佛不过三十出头似的。周身装扮低调,实则处处精细,衣料是上好的软缎,发间的几枚翡翠小釵与耳垂儿上的一对翡翠耳环,浓翠欲滴,价值不菲。
更有小丫鬟在旁殷勤伺候,递上茶水点心,姿態恭敬。
恰在此时,姜珩和姜綰心兄妹二人並肩走入。
那女子一见姜綰心,立刻露出慈爱笑容,柔声招手:“心儿,快过来。你兄长回来就念叨,说定要让你饭前先用一盅血燕。我一直温著呢,就等你来。”
姜綰心亦十分自然地走上前,亲昵地依偎在她身侧,就著她的手尝了一口,语带娇憨:“还是您疼我,今日在外头,就想著这一口呢。”
姜珩在一旁頷首,语气是罕见的温和:“心儿今日受了惊嚇,合该好生补一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