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在封土中的遗物
按照既定的《长沙马王堆二、三号汉墓发掘、科研实施计划》,发掘领导小组办公室从1973年11月中旬起全面展开工作,并于13日召开了发掘动员大会。会上,李振军、陈滋德等分别做了长篇演讲,号召所有的考古、科研人员搞好此次发掘和研究,“为社会主义事业做出新的贡献”。与会的考古工作者和科研人员纷纷表示“一定努力搞好这次发掘和科研……”,无论是领导者还是工作者,都对这次发掘充满了信心。
由于马王堆从外表看上去只有两个大土包,所以在发现一号墓之前,人们就认定这里只有两个坟墓,也就是历史上流传的“双女冢”等原因。要不是1971年解放军三六六医院的官兵,在挖防空洞中意外地发现了掩埋在一号墓封土下的另一座大型汉墓,也许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这座墓还将不被外人知晓。正是这个具有破坏性的发现,在使考古人员意外得知的同时,也将这个一号墓身旁不显眼的墓葬编为马王堆三号,而离一号墓稍远些的那个明显的大土包则编为二号。
马王堆三号墓发掘现场(傅举有提供)
为了获取准确而翔实的资料,在正式发掘之前,发掘领导小组派出部分考古人员,在三号汉墓范围内,用洛阳铲钻孔,取出不同层次的泥土,由湖南省地质局、气象局派来的专家收集样品,分别做土质、地温、湿度等测定。除此之外,又在三号墓东侧用争光10型钻土机钻了深度为9米的圆孔,以便做长期定点观察、测量深层地温变化。当这一切完成之后,发掘于11月19日正式开始。
这次发掘,无论是环境、条件以及人们的心情,都与前次有天壤之别。此时的长沙地区刚刚进入晚秋季节,城内橘子红熟的橘子洲头,游人往来不绝。站在马王堆高大的土冢上,远眺碧空原野,淡淡的白云下,清澈见底的浏阳河缓缓流淌,起伏的山峦,红叶似锦,秋色灿烂,一派“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蓬勃美景。奉命前来的各地考古、科研专家、发掘队员、民工、院校师生、解放军官兵、新闻工作者等几百人和从湖南省机械建筑公司调来的两台红旗100型推土机及操作手,云集在马王堆前,等待发掘号令的下达。
1973年11月19日上午9时10分,湖南省委书记、马王堆二、三号汉墓发掘科研领导小组组长李振军,拿起铁锨来到三号墓前。随着几十架照相机、摄影机的蜂拥而上,李振军掘下了第一锨土,随即宣布:“二、三号墓的发掘正式开始。”
一号墓、三号墓打破关系剖面图
为了加快发掘进度,在考古发掘程序允许的范围内,先用两台大型推土机将三号墓的上层封土推掉,直至露出了一个方向正北的墓口为止。这个墓口南北长16。3米、东西宽15。45米,形制与一号汉墓大体相同。发掘人员用手沿墓口往下挖了一段后发现,三号墓在一号墓南4。3米处,原一号墓的封土堆由北向南倾斜,复压在三号墓上。三号墓高7。8米的封土中,其顶部2。5—4。3米是棕黄色土质。在这堆积层以下,是厚度为20—30厘米的封护一号墓墓口的白膏泥层。白膏泥下才是三号墓的原封土。从一、三号墓的地层关系推断,三号墓的筑造和入葬年代应早于一号墓。
当一、三号汉墓的关系被弄清之后,接着进行的将是严格意义上的考古发掘。发掘人员除一号汉墓发掘时的原班人马外,又增加了湖南省博物馆馆员、具有丰富考古发掘经验的高至喜、傅举有等人。由于高至喜此前在北京帮助国务院图博口筹备“出国文物出土展览”时,其出色的才华已被王冶秋和众多的专家认知,所以这次在面临二、三号汉墓的发掘中,王冶秋特地向发掘领导小组提议,让高至喜任考古组组长,主持发掘事宜。副组长由中科院考古研究所的王?和湖南省博物馆的周世荣两位专家担任。根据领导小组规定,一切考古发掘人员,必须听从高至喜、王?、周世荣三人的指挥和调遣。
在高、王、周三人的指挥下,发掘工作紧张而有秩序地进行。来自湖南师范学院历史系的80名师生、解放军工程兵某部近30名官兵连同50名民工,分为三班,昼夜不停地运转。整个发掘工地人声鼎沸,机声隆隆,热闹非凡。除发掘人员外,众多的科研人员也云集现场,密切注视着自己所需要的资料,争相采样和收集标本。三个电影制片厂已成立了联合摄制组,声称要拍出新闻片一本,纪录片四本和科教片六本,并在拍摄和制作上大大超过此前所拍的一切电影纪录片。11月21日,电影、电视摄制人员乘坐由广州军区派出的军用直升机,专门拍摄了长沙地区的外景和马王堆全景。发掘工地也从不同角度搭起了三个高高的摄影架,摄影人员上上下下,忙碌异常,仅从施工前的原貌到发掘过程,摄像机就拍摄了四千多尺胶片。一些摄影记者也拍摄了大量照片。凡在发掘过程中所有新发现的迹象,都没有逃脱新闻工作者的视野。
一号墓、三号墓模型
鉴于一号墓发掘的后期曾遭到万人围观的困扰,故此次在发现墓室文物之前,在施工现场架设了铁丝网,白天晚上都派有民兵和由省军区派的官兵武装警卫。工作人员都颁发了出入证和特别通行证,因此,虽然人员众多,但秩序井然,工地上出现了一派新的气象。
继华国锋之后出任中共湖南省委第一书记的张平化,省军区司令员杨大易对这一发掘工作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曾多次到现场视察和指导。省委书记李振军、国家文物局局长王冶秋及考古研究所所长夏鼐等,亲自领导了整个发掘工作。在不长的时间里,发掘人员就挖到了墓室,从发掘的情况看,墓室内填土上层为经过风化的暗红色网纹红土(长沙俗称嫩朱加子土),下层为朱加子土、白膏泥混杂的五花土,夯层为30—50厘米,下层发现清晰的夯窝,直径5。8厘米,未见有盗洞。墓口之下为三层台阶(比一号墓少一层)。从墓口至第一层台阶高40厘米,以下每层高70厘米,宽1米左右,稍有倾斜,台阶为网纹红土版筑。三层台阶之下是稍向内收缩的竖穴,竖穴口东西宽9。24米、南北长10。2米。墓口东西宽14。8米,南北长16。3米,略小于一号墓(一号墓墓口南北长20米,东西宽17。9米)。在北面发现墓道,道口被一号墓破坏。墓的方向为北偏东4。5度。墓口至白膏泥层深约6。5米。
就在考古人员沿着墓道继续下挖时,突然在墓道的土壁上,同时发现了两个洞穴。这两个洞穴有电线杆子洞一样粗细,相距2米左右。望着这两个黑乎乎的窟窿,考古人员先是大为吃惊,心想是不是遇上了盗洞。但仔细观察,又不像盗洞,因为盗洞不至于这样细小。有人猜想是老鼠洞或獾洞,但鼠或獾的洞又没有这样大。正在大家争相猜测、争论时,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史系的考古队员陈慰民走过来看了看说:“这不是盗洞,也不是鼠獾洞,很可能是守门的偶人洞。”
“什么是偶人洞?”有人问。
考古人员在墓道内往洞中灌石膏以还原木雕偶人像
考古人员用石膏还原的木雕偶人像显露
“现在一时说不清楚,你们去弄些石膏来,用水和成浆,浇灌进去看看再说。”陈慰民吩咐道。
负责施工组工作的侯良带着两个人,到三六六医院骨科要来了一部分速凝石膏并很快和成浆,在陈慰民的指导下灌入洞中。可能石膏浆和得太稀,灌入后久不凝固,陈慰民对考古人员说:“你们先在洞的四周慢慢挖,等石膏凝固后全盘端出来。”
约两个时辰,洞穴四周的土层全部被挖出,石膏浆已经凝固。陈慰民观察片刻说:“可以端上来了。”
几位老技工按照陈慰民的吩咐,极其小心谨慎地将石膏从土里端出来。这时,大家果然看到了两个形同人状的雕塑“偶人”。只见东侧的“偶人”高约1米,头戴鹿角,跪在地上,两手左右平伸。西侧的“偶人”也呈跪坐状,高高的鼻梁,圆睁的双眼,使人望而生畏。正在工地的八一电影制片厂摄影师不失时机地拍下了提取的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