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内,那股子百年的陈檀木香气混杂着刚点燃的艾草味儿,在空气里氤氲着。
叶岚禅端坐在太师椅上,身前的案几上摆着那个用来测命的老龟甲。
这龟甲不知有些什么年头了,边缘泛着玉质的润泽,背上的纹路像是自然生出的山川地理,透着股子古朴厚重的劲儿。
旁边是几根上了年头的蓍草,还有一方用来接灰的铜盘。
屋里静悄悄的,几个师兄都屏住了气,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案几。
叶岚禅没急着动手,而是抬起眼皮,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眸子,在秦庚身上停了一会儿。
“小五。”
叶岚禅开了口,声音平缓,带着股子老辈人特有的通透:“三教九流之中,算命这行当,讲究个‘三不算”。这老人不算,因为日薄西山,定数已尽;孩子不算,那是怕命太薄,压不住卦象;再者就是不信诚者不算,心不诚则灵
不显。”
“咱们不是那江湖上摆摊算卦的相师,但这规矩里的道理,是通的。”
叶岚禅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龟甲,发出“笃笃”的脆响。
“为师今儿个就提你一句话。老话讲,这命啊,是越算越薄。”
“为什么?因为人一旦认了命,信了邪,那就是自个儿把脊梁骨给抽了,没本事去闯,才把那一身希望,全寄托在这虚无缥缈的命格上。”
“前些天为师和你讲过,是命格追人,不是人背命格。就像是那位唐大人,是杀出来的命格,不是算出来的。”
“所以啊。”
叶岚禅看着秦庚,嘴角露出一丝慈祥的笑意:“这事儿,你就当个笑话看,当个乐子听。若是有个好彩头,那是锦上添花,也是个提点;若是不行,或者卦象凶险,也别气馁,别往心里去。”
“一切顺心而为。这世道虽然乱,但这天道未必就全是定数。只要拳头硬,心气高,这人定胜天的事儿,也不是没有。”
秦庚站在堂下,身姿挺拔如松。
他听得出师父这话里话外的回护之意。
这是怕要是测出个什么“孤星煞”之类的烂命格,打击了自己的心气。
“我明白,师父。”
秦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透着股子混不吝的洒脱劲儿:“这道理我都懂。咱们也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从来就不信天上掉馅饼的事儿。
“您说这要是财神爷的命,那是不是就天天躺炕上等着天上掉钱了?那哪能啊?那大洋也不会自个儿长腿跑我兜里来,还不都是自己一拳一脚拼出来的,动脑子算计来的。”
“我今儿个就是图一乐呵,看看攒出来的底子,到底能显个什么相。”
“哈哈哈哈!”
叶岚禅闻言,朗声大笑,指着秦庚对旁边的几个徒弟说道:“听听!听听!我就说这小子是个通透人!这就叫活得明白!”
“行!你小子既然这么说,那为师就放心了。”
叶岚禅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起卦!”
随着这一声低喝,陆兴民很有眼力见儿地上前,将那早已备好的火折子递了过去。
叶岚禅接过火折子,点燃了龟甲下方特制的松香木炭。
炭火微微发红,没有明火,只有极高的热量在那小小的铜炉里聚集。
龟甲被架在炭火之上。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整个正堂里,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秦庚盯着那龟甲,心里虽然说着不在意,但手心还是微微有些出汗。
一刻钟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