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衙,侧门。
红漆正门,铜钉上泛着一层斑驳绿绣。
门口站岗的两个差役抱着水火棍,缩着脖子在避风处跺脚,眼皮子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秦庚和曹小六领着身后这一大串孩子,浩浩荡荡地到了门口。
“站住!”
一名差役眼尖,先是一愣,随即把水火棍往身前一横,脸上挂着几分不耐烦的官差威风:“干什么的?衙门重地,带着一帮叫花子乱闯什么?懂不懂规矩?”
曹小六今儿个一身便装,脸上还带着刚才在山里蹭的灰。
他眉头一挑,上前一步:“眼瞎了?不认识爷?”
那差役上下打量了曹小六几眼,嗤笑一声:“您这脸生得紧,怎么着?哪家少爷出来遛弯走错道了?去去去,这是户籍科的偏门,查册子得拿手令,还得交茶水钱,空口白牙的就想往里闯?”
这年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帮守门的差役平日里吃拿卡要惯了,见这群人衣衫不整,又带着这么多脏兮兮的孩子,下意识就当成了来闹事的灾民。
曹小六刚要发作,秦庚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进去通报一声,就说车行的秦庚,还有曹家六少爷,来查点东西。”
秦庚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子冷硬。
“哟呵,口气倒是不小。”
那差役更是乐了,刚想要说些什么,那扇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一股子混杂着艾草、烈酒和淡淡尸臭的味道先飘了出来。
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袍,腰间挂着个黄皮葫芦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这人脸色蜡黄,眼神却锐利得像把手术刀,手指修长,指甲缝里似乎总带着洗不净的药渍。
正是津门衙门的首席仵作,张一刀,张仵作。
“吵什么吵?”
张仵作皱着眉,声音沙哑,“我在里头刚眯一会儿,就听见你像叫驴似的乱叫。”
那差役立马换了一副笑脸,哈着腰凑上去:“张爷,您醒了?这不是来了一帮不懂规矩的。。。。。。”
张仵作看都不看他,快步走到秦庚面前,那张死人脸上难得挤出一丝笑意,拱了拱手:“我就说是谁,隔着门缝都透着股子血煞气。原来是五爷,还有六少爷。
秦庚抱拳礼:“张先生,别来无恙。”
“托福”
张仵作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秦庚身后那些孩子,眼神一凝:“这是。。。。。。”
秦庚点头,“刚办完事。这些孩子不知根底,想借衙门的户籍册子查一查,送他们回家。
张仵作闻言,肃然起敬。
他当初帮朱信爷验尸,后来秦庚给朱信爷办丧事,那是何等的排场,何等的仁义,他都看在眼里。
张仵作和陆兴民关系不错,知道秦庚如今是叶岚禅的关门弟子。
这身份,在津门地界已经是顶了天了。
“这帮瞎了眼的狗才。”
张仵作回头瞪了那两个捂着脸的差役一眼,“还愣着干什么?开门!把里头最好的茶泡上!去把管户籍的老刘给我叫来,就说我说的,立刻,马上!”
两个差役吓得腿都软了,哪还敢废话,连滚带爬地跑进去张罗。
进了衙门偏厅,张仵作没让别人插手,亲自给秦庚和曹小六倒了茶。
“五爷,钟山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张仵作压低声音:“动静不小,看起来在这是把洋人的据点给端了?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