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漪寧给他施针的时候,冷不丁来了句:“说不定你不是亲生的呢?”
陆亭湛身子明显一僵,脑袋闷在枕头底下,很久都没说话。
久到盛漪寧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快要被枕头闷死了。
她伸手去把枕头拿开,才发现陆亭湛在默默流泪,深邃眼底忧鬱破碎。
对上他的目光,盛漪寧又默默把枕头盖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收拾起针囊。
她又拿开了枕头,看著青丝凌乱双眸微红的陆亭湛说,“那个,我刚才只是隨口一猜,又不是真的,陆公子,你別伤心啊。”
陆亭湛苦笑,“你猜的或许是对的。”
盛漪寧惊呆。
陆亭湛自顾自地说:“我父亲是母亲的第二任駙马。先帝在的时候,给母亲赐了一桩婚事,是个將军,母亲下嫁不到一年,那位將军出征战死。但很快今上继位,皇帝宠爱胞妹,不愿让我母亲年纪轻轻独守空房,便为她和父亲赐婚。”
盛漪寧明白,皇帝所谓的宠爱,其实不过是个藉口,说到底还是需要用福清长公主去笼络陆家。
公主的婚事向来都是政治为先,多是为了巩固权力。
“父亲和母亲很恩爱,久而久之,很多人都忘了,母亲还曾有过一任駙马。我是母亲嫁给父亲七个月后早產出生的。”
若不是盛漪寧提起,陆亭湛都快要忘了这些事。
他虽是早產儿,但却没落下什么病根,与常人无异。
盛漪寧惊疑:“所以你猜测,其实自己是福清长公主与前夫之子?陆老尚书会因为这事,就对你痛下杀手?”
陆亭湛觉得前者很有可能,但后者他並不確定,但除此,他想不到其他理由了,“祖父是礼部尚书,墨守成规,也最重香火传承,绝不会允许父亲膝下无子。”
福清长公主是皇帝宠爱的胞妹,駙马不能纳妾,若陆亭湛真的是福清长公主和前夫之子,陆駙马就没有自己的儿子,在陆尚书看来,等同於这个儿子断了香火,是他无法忍受的。
可若是陆亭湛死了,福庆长公主又上了年纪不能生育,陆家让駙马纳妾或者过继陆家子弟延续香火,便是皇帝也无话可说。
盛漪寧想起前世,陆亭湛死后,陆明萱出嫁是她堂弟背上轿的,但却没听说福清长公主和駙马过继儿子,也没听说駙马纳妾。
她觉得,这件事上,即便是陆尚书下的毒,駙马应当也是无辜的。
陆亭湛才学品行兼优,也得益於陆駙马这位文渊阁大学士的教导,而当初若长公主真的是怀著身孕下嫁,他也未必不知情。
“陆公子,此事你不妨与长公主和駙马坦白。駙马对你尽心栽培,想必你从小到大亦深有体会,他应当也蒙在鼓里。”
听到这话,陆亭湛灰暗的眸中终於燃起了光亮,“你说的对。我应当亲自问问父亲。”
盛漪寧心下瞭然,想必,方才陆亭湛深受打击,不止是觉得祖父要害他,也是在怀疑自己敬重的父亲是否也参与了此事。
从丁香巷离开后,盛漪寧没有马上回侯府,而是去了春回医馆坐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