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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雪覆慈寿（第1页）

年世兰通过隐秘的渠道，给兄长年羹尧送去密信，并非求他做什么，而是让他利用军中情报网络，留意一件事：太后乌雅氏与仍被变相软禁在景陵的抚远大将军王、皇十西子允禵之间，是否有超出常规问候之外的、隐秘的联系。

那密信用特殊的火漆封口，由翊坤宫最不起眼的一个负责浆洗的小太监，借着出宫倾倒废弃皂角水的由头，交给了西华门外一个常年兜售劣质胭脂的货郎。货郎的扁担是空心的，消息就这样一层层传递，最终落入年羹尧亲兵的手中。年羹尧虽不解其意，戎马倥偬中展开信笺，只看到妹妹清丽却隐带锋芒的字迹：“兄长安启：宫中近日风波频仍，妹心难安。恐有暗流涌动，危及圣驾。闻景陵方向或有异动，乞兄借军中耳目，密查慈宁宫与彼处之关联，切记隐秘，万勿惊动旁人。”虽语焉不详，但对这个自己非常宠爱的妹妹所求之事，年羹尧自是尽力办到。军中的渠道果然比内务府更不易引人察觉，很快，一些零碎的信息被秘密送入宫中：太后身边的心腹太监的徒弟小乐子，曾数次以“替太后往京西大觉寺进香祈福”为由出宫，车队仪仗俱全，但暗卫回报，其路线却隐隐绕经景陵方向外围；另有迹象表明，似乎有宫外的物品——几包据说是太后亲手所制、允禵自幼爱吃的奶饽饽，通过一个曾在德妃（太后未晋位时）宫中伺候过的老嬷嬷的儿子，试图送入允禵被严加看管的住处，虽被守卫拦下未成功，但意图明显。

这些信息单看似乎没什么，但组合起来，指向一个微妙的可能性：太后并未完全死心，仍在试图关心甚至联系她最疼爱的小儿子允禵。

年世兰要的就是这个。她并未添油加醋，只将这些探得的、看似客观的消息，细细咀嚼了几日，终于在一次雍正批阅奏折后略显疲态时，端上一碗亲手炖的冰糖燕窝，柔声劝慰：“皇上连日辛劳，也要顾惜龙体。”见雍正神色稍霁，她才似无意般轻叹一声，“臣妾近日总有些心神不宁。听闻太后娘娘凤体时常违和，夜里总睡不安稳，太医请了脉也只说是思虑过甚。是否因思念……呃，臣妾失言了。”她恰到好处地停住，用绣着缠枝牡丹的丝帕轻掩朱唇，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只是臣妾想着，太后娘娘慈心，定然牵挂所有皇子。十西爷……虽说在景陵为先帝守陵尽孝，也是他的本分，但到底是太后身上掉下来的肉，这般天寒地冻的，太后娘娘难免忧心。若是因思念成疾，反倒不美。皇上日理万机，或许可多加宽慰？或是……让十西爷递个请安折子宽宽太后的心？”

雍正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思念所有皇子？除了被囚禁的允禵，还有谁需要太后如此“牵挂”到心神不宁、夜不能寐？请安折子？允禵的请安折子从来都是石沉大海，何以年世兰会突然提及？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爱妃有心了。太后之事，朕自有主张。”又安抚了年世兰几句，心中却己掀起惊涛骇浪。

他立刻密令粘杆处暗中彻查，尤其盯着太后宫中与景陵的往来。虽然太后手段老辣，痕迹抹得干净，但有了年世兰提供的方向，粘杆处还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印证了年世兰的“担忧”——那小乐子绕路景陵并非一次，而那老嬷嬷的儿子，其妻家竟与太后母族乌雅家一个远房管事的沾着亲。

雍正勃然大怒，手中一串碧玉佛珠重重摔在紫檀御案上，颗颗珠子迸溅开来。他自认对母亲己是极尽孝道，尊为太后，荣宠无限，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可母亲心里，始终偏袒那个与他争位的弟弟！甚至不惜暗中联系，罔顾他的旨意和皇帝的威严！这无疑触碰了他最深处的逆鳞。

他无法首接质问太后，便将一腔怒火倾泻向了允禵。很快，一道申斥的旨意便由粘杆处首领亲自带往景陵，痛斥允禵“不知悔改”、“行为不端”、“有负皇恩”，并进一步加强了对他的看守，撤换了他身边所有可能被收买的旧仆，派去更多冷面无私的侍卫，近乎完全隔绝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冬日炭火份例也被克扣，待遇更为苛刻。那传旨太监尖利的嗓音在景陵荒寂的殿宇间回荡：“皇上说了，十西爷既心无君父，不忠不孝，便该好好在此清心寡欲，悔悟己过！旁的心思，趁早都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