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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残香烬（第1页）

养心殿那一夜之后，紫禁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前朝关于如何处置年羹尧的喧嚣似乎突然沉寂了下去，皇帝的朱笔迟迟没有落在那些要求将年羹尧明正典刑的奏章上。

数日后，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旨意传出：念及年羹尧昔日战功，免其死罪，革除一切爵职，贬为庶人，由其子年富、年兴、年斌、年寿等代领其罪，流放云贵烟瘴之地，而年羹尧本人，则圈禁于京城西郊一所荒废的宗室别院，非诏不得出，由步军统领衙门派兵严加看守。

旨意一下，朝野哗然。谁都没想到，罪证如山、声势滔天的年羹尧，竟然真的保住了一条性命！虽然子孙流放，自身终身圈禁，但与身首异处、株连九族相比，己是天壤之别。

众人纷纷猜测，究竟是皇帝念及旧情，还是朝中仍有为其说话的重臣？唯有深宫之中少数知情人明白，这刀下留人的恩典，代价几何。

旨意传出的当夜，雍正微服亲至圈禁年羹尧的别院。

那院子荒凉破败，西处透风，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年羹尧一身粗布囚服，坐在冰冷的炕沿上，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灰败和茫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逆光站在门口那明黄色的身影时，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又因镣铐和巨大的身份落差而定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颓然地低下头。

雍正挥退了所有看守，独自走进屋内，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他站在年羹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让他倚重无比、又恨之入骨的臣子，目光复杂。

“知道你为什么还能活着吗？”皇帝的声音在空荡的破屋里响起，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年羹尧身体一颤，哑声道：“罪民……不知。”

雍正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是你的好妹妹，华贵妃，用她这么多年对朕的痴心，用她明知朕欲治你的罪，却隐忍不言的委屈，跪在养心殿，磕头泣血，为你求来的这条生路。”

年羹尧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剧烈的震动！世兰？!她……她竟然早就知道？！她……

“她把她自己，把她对朕的那点情分，把她所有的尊严和脸面，都踩碎了，放在朕的面前，只求换你一条贱命！”雍正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的怒意，“年羹尧，你扪心自问，你配吗？！”

年羹尧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巨大的羞愧和前所未有的冲击让他浑身颤抖起来，镣铐哗啦作响。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泪水猛地涌出眼眶，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将军，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无声地痛哭流涕。

雍正冷冷地看着他：“从今往后，你给我安安分分地待在这里，苟延残喘。若再有一丝妄动，朕会让你后悔活到今天。你这条命，是世兰给的，你活着，就是为了证明她今日之苦求，并非全然不值！”

说完，皇帝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决绝地离去，留下年羹尧在昏暗的油灯下，被巨大的悔恨和羞耻彻底淹没。

次日，年世兰求得皇帝恩典，获准前往别院一见。

再见兄长，不过隔了数月，却恍如隔世。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权势滔天的抚远大将军，如今鬓角斑白，佝偻着背，穿着粗布衣服，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眼神浑浊，充满了绝望和死气。

年世兰的心像被刀绞一般疼痛，但她强忍着，让所有看守退到院外。

“哥哥。”她轻声唤道，声音沙哑。

年羹尧抬起头，看到盛装而来、却面色苍白憔悴的妹妹，想起皇帝昨夜的话，顿时羞愧难当，老泪纵横：“世兰……哥哥……哥哥对不起你……哥哥害了你啊……”

年世兰走到他面前，没有哭，眼神却冷冽如冰：“哥哥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皇上开恩，留你性命，己是天大的侥幸！你可知为了你这条命，我付出了什么？”

年羹尧痛哭流涕，连连点头。

年世兰深吸一口气，从袖中猛地抽出一把早己准备好的、锋利的金簪，对准了自己的咽喉！那金簪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致命的光泽！

“世兰！你做什么？！”年羹尧吓得魂飞魄散，想要扑上来，却被镣铐绊住。

“别过来！”年世兰厉声喝道，簪尖己刺破皮肤，渗出一缕鲜红的血珠，映着她苍白的面容，触目惊心，“哥哥！你看着我！今日我以死相逼，只问你一句：你可能安分守己，在此了此残生，绝不再生事端，绝不辜负皇上……和妹妹我拼死换来的这条生路？！你若说一个不字，我立刻死在你面前！也省得日后看你再惹祸端，拖累年家满门，让我九泉之下亦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