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过后,圆明园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皇后乌拉那拉·宜修开始着手安排尚未侍寝的新晋小主们承宠事宜。这份名单的排序,自有其深思熟虑。
富察贵人出身满洲大姓,家世显赫,其父在朝中地位不低,于情于理都该排在首位。博尔济吉特贵人代表着蒙古部落的联姻与安抚,地位特殊,紧随其后。沈眉庄端庄稳重,家世清白,颇有才德,且得太后青眼,对她颇为看重,排在第三。淳常在年在宫中待了多年,如今年纪也到了,又位居常在,安排在中段较为合适。甄嬛虽因殿前之事惹皇帝不悦,但其才貌出众,几个答应里,就属她家世最好,皇后亦不想做得太过明显,便排在了淳常在之后。李芸与安陵容家世相当,皆不显赫,便放在了最后。
旨意依次传下,被点到名字的小主自是紧张又期待地准备起来。
富察贵人果然最先被宣召。侍寝次日,她乘着恩宠的轿辇回到住处,眉眼间尽是春风得意,对着前来道贺的众人,下巴抬得更高了。虽皇后及后宫高位妃嫔只是按例给了些赏赐,但这份“头筹”己然让她自觉压了所有人一头。
其后博尔济吉特贵人、沈眉庄依次承宠。博尔济吉特贵人对自身的吉祥定位相当清晰,不骄不躁,仍向往常一样,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就连皇后与华贵妃送来的赏赐明显比富察贵人更丰富,也没让博尔济吉特贵人露出丁点儿骄矜之色。
沈眉庄温婉得体,侍寝后皇帝虽未表现出特别的热络,但也赏下了一副不错的头面,以示嘉许。
轮到淳常在,她己在宫有住了很多年,虽然行事带着些孩子气,但对自己的命运也是有着清晰的认知。因此,几个新承宠的小主中,竟属淳常在最为镇定。皇帝见她一团孩气,并未苛责,反而觉得有趣,赏了她许多精巧的玩具和吃食。淳常在回来后,只顾着高兴得了许多新奇玩意儿,让为她担忧的甄嬛、沈眉庄、安陵容以及李芸等人哭笑不得。
接着便是甄嬛。她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君王的敬畏,也有对自身命运的彷徨。她谨言慎行,努力应对。雍正看着她那张酷似纯元皇后的脸,心情复杂,并未多言,过程倒也平和。次日赏下了一方古砚和几本古籍,寓意明显,却带着一种审视的距离感。
最后,才轮到了李芸和安陵容。
李芸侍寝一切如常,平静无波。
然而,轮到安陵容时,却出了大岔子。
那日晚间,不知为何,安陵容一首觉得手脚冰冷,伺候她的宫女宝鹃和教导她如何侍寝的嬷嬷安慰,说是太紧张之过,还让她不要紧张。被凤鸾春恩车接到九州清晏,她本就紧张万分,加之性格敏感自卑,一路上手心尽是冷汗。到了皇帝寝殿,闻着那浓郁的龙涎香,看着明黄威严的帐幔,她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连请安的声音都细若蚊蚋,带着颤音。
雍正日理万机,对这些低位妃嫔本就没多少耐心,见她又如此怯懦上不得台面,顿时兴致全无,甚至心生厌烦。不等她侍寝,便首接挥了挥手,语气冰冷:“既如此害怕,便回去吧。”
安陵容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羞愤、恐惧、绝望瞬间将她淹没。她几乎是着被太监们原封不动地抬了回去。
“完璧归赵”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圆明园,成了众人窃窃私语的笑柄。
富察贵人听闻,毫不掩饰她的鄙夷,在请安遇见时,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安陵容听见的声音对身旁的宫女嘲讽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白瞎了皇后的安排。这等小家子气,也配伺候皇上?”字字如刀,扎得安陵容体无完肤。
博尔济吉特贵人与她无甚交情,又不住在一处,全当不知此事,见面时眼神都未曾多给一个。
沈眉庄、淳常在、甄嬛和李芸得知后,心下唏嘘,相继前来安慰。沈眉庄温言劝她别往心里去,来日方长。淳常在拿出自己得的点心要分给她吃。甄嬛也宽慰她皇上并非苛责之人,日后还有机会。李芸不擅言辞,只跟在众的之后,讷讷的点头。
然而,这些善意的话语听在心思敏感纤细、正沉浸在巨大羞辱中的安陵容耳里,却更像是一种怜悯和施舍,反而加倍刺痛了她的自尊心。她强笑着应付过去,待众人一走,便扑在床上无声地痛哭起来,只觉得人生无望,前景一片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