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有喜有忧,虽出了三阿哥、敦郡王之事,让雍正吃了一肚子气,但傅尔丹、岳钟琪征讨准噶尔大获全胜的捷报传回,终于让雍正连日阴沉的脸上终于见了晴光,当即便厚赏了出征将士。然而,老天爷似乎见不得这位夙夜勤政的君王有片刻舒心,凯旋的喜悦尚未消散,不过两月,岳钟琪一封密奏又让养心殿的气氛降至冰点——有湖南人张熙竟敢向其投递逆书,策动谋反!此事牵连极广,最终酿成震动朝野的曾静案。雍正明诏痛斥己故文人吕留良的“悖逆”思想,更令文武百官共议其罪。
这些时日,前朝风波让雍正心力交瘁,许久未曾踏足后宫。待政事稍定,他才难得地翻了几个年轻妃嫔的牌子,略作排遣。皇帝此番雨露均沾,并未显出对谁格外偏爱,几位低位妃嫔或多或少都得了一两日恩宠。便是曾犯过错的余莺儿与沈眉庄,竟也蒙召幸。
沈眉庄经历起伏,心性己沉静许多,虽得召幸,依旧谨守本分,未见半分张扬。偏生那个浅薄无知的余莺儿,才承了一夕恩宠,便又不知天高地厚地抖了起来。
这日御花园内,初夏百花绽放,风光正好,余莺儿迎面撞见并肩散步的甄嬛与沈眉庄。旧日禁足的怨愤,加上如今“夺宠”的新恨,以她的性子岂肯善罢甘休?她当即斜刺里插上前,挡住去路,一双吊梢眼上下打量着沈眉庄,语带讥诮: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答应。真是风水轮流转啊,禁足的晦气刚除,就又能出来招摇了?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才又勾得皇上想起了你?”
沈眉庄面色一白,抿唇不语,她素来端庄,不擅与人作口舌之争。甄嬛却眸光一凛,上前半步将沈眉庄护在身后,唇角弯起一抹清浅却锐利的笑:
“余答应这话说的好没道理。皇上圣心独断,召幸哪位姐妹,岂是你我可以妄加揣测的?倒是余答应你,不也是禁足才解,又哪来的底气在这里责问眉姐姐。这般做派,若是传到皇上耳中,不知会作何想?”
余莺儿被戳中痛处,她本就不识字,以往与人争吵,不过是仗着能舍弃脸面与人胡搅蛮缠罢了。遇到甄嬛这样饱读诗书的才女,这番话有理有据、连消带打,顿时被噎得满面通红,支吾着反驳不出,气得浑身发抖。
甄嬛与沈眉庄对视一眼,都不愿意与余莺儿这样的人多做纠缠。见余莺儿气得说不出话来,二人也没不依不饶,带着贴身宫女离开了御花园。大好时光,没必要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读书品茗、抚琴弄箫,才不负这夏日好时光。
余莺儿欺负人不成反被当众奚落,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竟猛地转身,对着身旁一片开得正盛的名贵牡丹与娇嫩兰花,猛的抓住一把,也不管是花还是叶,就扯了下来,狠狠的摔在地上,又踩了几脚,发泄心中的怒火。顷刻间,便毁了一片内务府花匠精心培育的花草。见贴身伺候自己的宫女花穗低着头,木头桩子一样,就看着自己被甄嬛和沈眉庄欺负,顿时又生起一股邪火,狠狠的打了花穗两下,口中还不住骂道:“你是死人啊,就看着你主子我被人欺负吗?这般蠢笨,要你何用?”
花穗知她是在拿自己撒气,可做人奴婢的,哪能与主子讲道理,连忙跪下,只一个劲的叩头求饶。好在,余莺儿发作了一通,觉得心里的火气少了许多,但也没了逛御花园的心思,便骂骂咧咧的带着花穗回了钟粹宫。
与此同时,延禧宫内亦是暗潮汹涌。富察贵人自恃出身满洲大姓,心高气傲,此番却只被翻了一次牌子,而同住的安陵容和淳常在,一个她素来看不起的松阳县丞之女,一个是只长年纪不长脑子的傻丫头,竟都被召幸了两次!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不敢怨怼皇帝,淳常在自己虽然傻里傻气的,只知道吃和玩,家里人的官职也不高,却有实权。且淳常在只比她低一个等级,又在宫中待了许多年,与有许多掌事的老嬷嬷、大太监都熟识,富察贵人不敢找她的麻烦,便寻了由头拿安陵容撒气,指桑骂槐地说她“狐媚”、“上不得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