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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风雪结盟（第1页）

甄嬛自“汇芳书院”回来，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殿内暖融，她却觉得西肢百骸都透着寒意。她屏退左右，只留了菊青在门外守着，便将端妃那番看似闲谈、实则惊心的言语，原原本本地低声说与了前来探望的沈眉庄听。

沈眉庄闻言，脸色也渐渐白了，握着甄嬛的手不由收紧：“端妃娘娘久在宫中，见惯了风浪，她既如此说，必有深意。只是……”她蹙眉沉吟，“如今你胎象平稳，皇贵妃娘娘也并未有何动作，各处赏赐用度皆是上乘，我们若先自乱阵脚，反倒不妥。”

甄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姐姐说的是。无凭无据，我们也不能凭空猜测谁包藏祸心。只是日后，你我这宫里，一应饮食、衣物、香料、药材，乃至往来人事物，都需打起十二分精神，务必经可靠之人层层查验，绝不能假手他人，更不能轻易收受不明来历之物。”

“这是自然。”沈眉庄郑重点头，“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姐妹如今在这深宫，便如履薄冰，互相提点扶持，总能熬过去。”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说来可笑，从前只觉恩宠风光，如今才知，能平安诞育孩儿，母子均安，己是天大的福气。”

二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将能想到的疏漏之处一一列出，约定日后更要时时通气，互为援手。然而，纵使谋划得再周全，那股无形的压力依旧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如今的担忧，确如端妃所言，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与此同时，上书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西阿哥弘历因近日功课浮躁，字迹潦草，被师傅当众训斥，罚抄《论语》二十遍，务求字迹工整，端正态度。

弘历咬着牙领完责罚，一脚踏回住处，满室寂静里，唯有桌上摊开的宣纸泛着冷白。心中的烦闷像团揉皱的棉絮，堵得发慌，手中狼毫落纸，笔画歪歪扭扭，连他自己看了都觉刺目。

从前在圆明园时，他始终是放养的状态，到了该启蒙的年纪，身边竟连个正经教读书的师傅都没有。如今总算能正经读书习字，可“一步迟，步步迟”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书还能凭着一股子韧劲，一两日里熟读硬记，可这字的风骨气韵，哪是短时间内能磨出来的？

论及此事，他甚至比不上五弟弘昼。五弟虽也自幼养在行宫，身边却有生母裕嫔照料。裕嫔本是大家出身，纵使称不上饱读诗书，自幼习字的功底却扎实，五弟的启蒙全由她亲手教导，那笔字的根基，远比他稳得多。

想到自己不明不白的身世，又对比着五弟的境遇，弘历胸口的气闷更甚，指节攥得发白。正焦躁难安时，门外传来小太监轻细的通传声：“启禀西阿哥，“汇芳书院”端妃娘娘跟前的首领太监，在外求见。”

弘历敛了神色，命人进来。那太监恭恭敬敬地行礼，奉上一卷用锦缎仔细包裹的字帖，口齿清晰地传达端妃的话：“娘娘听闻西阿哥近日习字勤勉，特命奴才送来此帖。此乃娘娘旧藏，是赵孟頫临摹王羲之的《兰亭序》拓本，虽非真迹，然笔意流转，风骨犹存，或对阿哥有所助益。”

那太监顿了顿，又垂首道：“娘娘还让奴才带句话给阿哥。娘娘说，昔年皇上在潜邸为皇子时，于书法一道亦是勤勉不辍，常至深夜仍秉烛临帖，尤其推崇赵孟頫、董其昌二位，取其圆润秀逸、古淡天然。皇上曾言，习字如修身，笔正则心正。望阿哥能体会圣心，静心磨砺。”

弘历接过那卷字帖，触手微凉。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多谢端妃娘娘厚赐，更劳娘娘记挂，弘历感激不尽。请公公回禀娘娘，弘历定不负娘娘期望，好生习字，静心修德。”

待那太监离去，弘历展开字帖，墨香扑鼻，拓工精良，确是不可多得的佳品。然而，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一片清明雪亮。他前脚才在上书房被师傅训斥字迹不佳，后脚端妃就命人送来了字帖，还言及皇阿玛的喜好。端妃此举，哪里是单纯关心他的学业？分明是在向他展示她的价值，让他知识，她了解皇帝的喜好，知晓皇帝的旧事，更于宫中消息十分灵通，即便失宠病弱，手中仍握有这些无形的资源，仍能对他这个“无人问津”的皇子施以影响和“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