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春光愈发和暖,连穿庭而过的风都带着杏花的甜香。
沈清辞虽解了禁足,却不敢怠慢罚抄,一早就端坐在书房临帖。
午后,沈知晏捧着紫檀木棋枰含笑而来:“父亲说过,张弛有度才是治学之道。”
他将棋枰在窗边小几上摆开,“陪为兄手谈一局可好?”
兄妹二人相对而坐。
沈清辞执白子,落子时常有出人意表的巧思;沈知晏执黑,步步透着端方沉稳。阳光透过棂花格心,在棋盘上洒下跃动的光斑,与清脆的落子声相和成趣。
正待白子欲落关键处,窗外传来清越语声:“这般好春光,二位竟在此纹枰论道?”
但见陆珩踏着满阶落花而来,石青色暗纹锦袍衬得他眉目舒朗。
他今日未着劲装,腰间只系着白玉蟠螭佩,手中却提着个精巧的草编小笼——里头碧玉似的蝈蝈正振翅鸣唱,清音乍破春昼。
“昨日累你受罚,”他将草笼轻放在案头,眼底流转着温润的光,
“这小东西给你解闷,权当赔罪。”
沈清辞接过那精巧的草笼,指尖触及细韧的草茎,眼底漾开清浅笑意。
她起身朝陆珩敛衽一礼:“世子哪里的话,昨日还要多谢世子相助。这礼物清辞很喜欢。”嗓音清柔似春风拂过新柳。
日光透过茜纱窗,在她低垂的睫羽上洒下细碎金粉。
那草笼编得极精巧,碧玉似的蝈蝈振翅时发出清越鸣响,恍若将整个春天的生机都收拢在这方寸之间。
陆珩眉梢一挑,随后笑着摆手:“这般客气作甚,你喜欢便好。”
转而望向沈知晏,“若冲兄,这局便由我来与你对弈可好?”
他正要落座,却听沈清辞轻轻“咦”了一声。
少女纤指轻抚草笼,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世子方才还在门外说,这般好春光,我们竟在此纹枰论道是暴殄天物。怎的现在倒要亲自下场了?”
她声音轻柔,恰似春风拂过新柳,话语里却藏着机锋。
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说:原来世子也是口是心非之人。
陆珩被问得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墨玉般的眸子亮得惊人:“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我这不是见你们棋逢对手,心痒难耐么?”
他转头看向沈知晏,挑眉道,“若冲兄,令妹这般灵慧,往后不知要让多少儿郎吃瘪呢。”
沈知晏执子轻笑,目光在妹妹与好友之间流转,温声道:“阿辞性子首率,让世子见笑了。”
春日的暖阳将三人的身影投在青砖地上,这一刻,连窗外纷扬的落花都仿佛放慢了飘零的速度。
紫檀木棋盘上,黑白子错落如星罗棋布。
沈知晏执黑先行,落子时广袖轻拂,带着书香门第特有的从容;陆珩则攻势凌厉,指尖白子叩枰声如碎玉,每一步都透着将门世子的果决。二人棋风迥异,倒别有趣味。
“且看我这招‘镇神头’!”陆珩忽然笑道,一子落下截断大龙。
沈知晏不慌不忙执起茶盏:“子瑜莫要得意,且看此处可否做活?”指尖轻点,竟在看似绝境处觅得生机。
春光漫过窗棂,在棋盘上投下斑驳光影。
沈清辞托腮旁观,见兄长温雅依旧,陆珩神采飞扬,不觉莞尔。
那蝈蝈在笼中清鸣声声,与棋子落枰的脆响相和,织就一段恬静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