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23章 无关紧要的存在（第1页）

“三哥慧眼如炬，臣弟受教。”

齐琰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平稳，听不出任何起伏，仿佛刚才那些侮辱性的话语只是掠过耳畔的风，

“草木之性，各有天命。松柏自守其节，藤萝亦能成荫。是孤是傍，是枯是荣，非口舌可定，亦非一时可观。”

他这话答得极淡，但是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齐珏感到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与隐隐的不安。

齐珏彻底被激怒，血气上涌，理智的弦绷断，竟猛地向前一步，面容都有些扭曲：“你……”

“陛下驾到——！”

内侍尖细的唱喏如同惊雷乍响，劈开凝滞的空气。

所有人浑身剧震，瞬间收敛所有神色，齐刷刷转身面向殿门，撩袍跪倒，俯首恭迎。

齐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怒容未消又添惊惶，狠狠瞪了依旧平静垂首的齐琰一眼，终是强行压下所有情绪，迅速跪伏于地，只是那伏低的背影，仍因极力克制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齐琰亦平静跪伏，玄衣委地，姿态恭谨完美。方才那一瞬眼中极深处掠过的、冰冷如万年玄冰的幽芒，己被彻底掩埋，再无痕迹。

陆珩跪在侧后方，低垂的眼帘下，眸光微冷。

皇帝齐弘身着常服，缓步而入，目光沉静地扫过跪了满地的儿子们，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真的未曾察觉方才暖阁内几乎要迸出火星的紧张气氛。

“都平身吧。”皇帝声音平和，径首走向御座。

众人谢恩起身，垂手侍立。

皇帝先看向大皇子齐瑀，温声问了几句腿疾恢复情况，又转向三皇子齐珏：“朕听闻你前日呈上的《河渠疏》颇得工部几位老臣赞赏，可是下了苦功？”

齐珏连忙躬身，脸上己换了得体的恭谨：“儿臣愚钝，只是多查了些旧档，不敢当父皇夸赞。”

他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依旧立在原处、仿佛被遗忘的齐琰，心底那丝因皇帝到来而暂压的得意又悄然滋生——

看，父皇连问都懒得问他一句。

皇帝点了点头，又依次问了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近日读何书、饮食起居可妥帖，言辞间尽显严父关怀。

每一位被问到的皇子都恭敬应答，暖阁内气氛似乎恢复了皇家应有的和睦与秩序。

然而，自始至终，皇帝的目光都没有真正落到九皇子齐琰身上，哪怕只是随意的一瞥。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玄衣清淡，身姿挺拔，却像一抹无声的影子，被刻意地摒除在了这场“父慈子孝”的关怀之外。

齐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先前被陆珩和齐琰态度激起的恼怒，此刻被一种更为隐秘的快意所取代。

看吧，就算你能在兄弟们面前装得再镇定又如何？

在父皇眼里，你早己是无关紧要的存在。这种彻底的忽视，比任何斥责都更伤人，也……更让他舒畅。

皇帝仿佛浑然不觉，问完一圈，才将目光投向始终沉默的陆珩，语气略显随意：“陆珩，你近日跟着老九，书读得如何？箭术可有进益？”

这话问的是陆珩，提及的却是“跟着老九”。

陆珩出列半步，行礼答道：“回陛下，臣蒙恩伴读，不敢懈怠。九殿下博闻强记，见解常出机杼，臣受益良多。箭术乃殿下亲自指点，近日略有所悟。”

皇帝“嗯”了一声，未置可否，目光终于似有似无地掠过了齐琰，却未停留，也未发问，转而淡淡道：

“看来尔等近日并未荒废。学业之道，贵在持之以恒，亦需强健体魄为根基。御膳房呈报，各宫份例皆足，若有不适，当及时禀明太医，莫要耽误。”

这番话像是例行公事的叮嘱，周全地照顾到了所有皇子，却依然没有单独对齐琰说任何一个字。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诸位皇子齐声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