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国晚期的统治家族
在西班牙征服时期,尤卡坦半岛有五个主要的统治家族,分别是:(1)修家族,也被称为图图尔·修家族,他们的都城是马尼,以前的都城是乌斯马尔;(2)科库姆家族,他们的都城是索图塔,以前的都城是玛雅潘;(3)卡内克家族,他们的都城是塔亚沙尔,位于危地马拉中部佩滕伊察湖的西端,以前的都城是尤卡坦半岛东北部的奇琴伊察;(4)契尔家族,是玛雅潘从前一位祭司的后裔,他们的都城是特科;(5)佩奇家族,他们的都城是莫图尔。
很明显,修家族在这几个主要家族中的地位首屈一指,这个家族在公元1441年反抗玛雅潘的行动中起了带头作用,结果是玛雅潘的科库姆家族的阿哈乌被杀,这座城市被摧毁。
哈佛大学皮博迪考古学与人类学博物馆保存着一套系统的家族文件,这些文件是在西班牙殖民时期积累下来的,证明了修家族是一个高贵的家族。这套系统文件中一共有145份单独的文件,用玛雅语或西班牙语写在欧洲的手工纸上,其中最引人关注的是最早的地图、土地条约和族谱。这三份文件都可以追溯到公元1557年,也就是西班牙征服尤卡坦15年后。
这份地图文件显示了以都城马尼为中心的修族城邦范围。每个城镇和村庄的标志都是一个顶上带有十字架的天主教堂,较小的村庄就只是一个十字架。在公元15世纪中叶就已经被完全遗弃(在这张地图制作之前)的前修族都城乌斯马尔的标志是一个玛雅神庙。
与地图文件年代相同(公元1557年)的土地条约文件是已知最早的玛雅语文件,不过这些玛雅语是用西班牙语字母书写的,它描述了修族城邦和邻近城邦之间的边界。
族谱文件或许是三份文件中最令人感兴趣的一份。族谱最下面画的是建立乌斯马尔的胡恩·乌齐尔·恰克·图图尔·修。根据这位修族第一位首领左手拿着的扇子上描绘的残缺象形文字可以看出,乌斯马尔建立于卡顿2阿哈乌(公元987年—公元1007年)。扇柄的下端也是一个蛇头,这个扇子本身可能就是古帝国人形权杖在新帝国晚期的款式。胡恩·乌齐尔·恰克·图图尔·修右边跪着他的妻子,这对夫妇共同创造了让他们自豪的成就——修族不断壮大的族谱。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族谱上是从胡恩·乌齐尔·恰克·图图尔·修的腰间开始画出分支,而不是从他妻子腰间开始画的,这毫无疑问是父系血统的图形化体现。胡恩·乌齐尔·恰克·图图尔·修和他在这个族谱上显示的第一代后裔阿·尊·修和阿·尤茨·修两兄弟之间相隔了18代,跨越了400多年。这两兄弟中的前者是后来在公元1536年奥次马尔大屠杀中丧命的阿·尊·修(也叫纳波特·修)的祖父。
这份族谱文件的目的显然是要向西班牙王室确凿地证明,西班牙征服时期的修家族就是以前乌斯马尔统治家族的后裔,因此这个修家族族谱上的始祖就是乌斯马尔的建立者胡恩·乌齐尔·恰克·图图尔·修。族谱中有18代人被忽略了,这也许是因为他们没有必要出现在族谱上,也许是因为修家族强烈的自尊心,因为从公元1194到公元1441年间,修家族一直是科库姆家族的附庸,他们被迫与其他玛雅酋长一起以类似于人质的身份住在科库姆人的都城玛雅潘。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公元1441年,直到修族人在他们的酋长阿·旭潘·修的领导下发动了起义。阿·旭潘·修是阿·尊·修和阿·尤茨·修两兄弟的父亲,在族谱上,阿·尊·修和阿·尤茨·修是紧接着这个家族的创始人胡恩·乌齐尔·恰克·图图尔·修的一代人。
哈佛大学皮博迪考古学与人类学博物馆保存的这套文件将有关修族的资料延续到了公元1821年墨西哥独立的时候;这个家族至今在世的成员还会把修族的历史一直延续下去。事实上,尤卡坦半岛现在还有修族首领,他是唐·尼梅西奥·修,住在半岛北部的蒂库尔,是修族始祖胡恩·乌齐尔·恰克·图图尔·修的第38代后裔。公元1940年,在唐·尼梅西奥·修的长子迪奥尼西奥的婚礼上,我和妻子有幸成为主持婚礼的教父教母。迪奥尼西奥的儿子格拉尔多出生于公元1943年4月23日,他还有一个女儿杰诺维瓦,从胡恩·乌齐尔·恰克·图图尔·修算起,格拉尔多和杰诺维瓦是修族的第40代后裔。
自从那些来自遥远南方的修族人开始统治尤卡坦北部最伟大的城邦以来,已经过去了一千年。这个家族现在完全衰落了,从修族首领的住所在这一千年里的变化就能清楚地看到这个家族由盛转衰。图30上面展示的是乌斯马尔的统治者宫殿,当时修族酋长是乌斯马尔的真人,也就是政治独立的玛雅土著统治者。图30中间显示的是他们在殖民时期早期的住所,当时修家族通过西班牙王室的授权成为西班牙下级贵族,这座房子属于当时的修族首领阿·库库姆·修,他在小蒙特霍征服尤卡坦的过程中提供了许多帮助。图30下面是现在的修族首领唐·尼梅西奥·修的住所,这是蒂库尔郊外的一个简陋茅草屋,唐·尼梅西奥·修如今只是墨西哥一个普通的种玉米的农民,无论在社会地位方面还是在经济方面,他和尤卡坦半岛其他的玛雅种玉米的农民没有什么区别。在这一千年里,修族首领从玛雅土著统治者变成了西班牙贵族,最后变成了普通的种玉米的农民。
古代玛雅社会似乎分为四个主要的阶层:贵族(玛雅语为almehenob)、祭司(玛雅语为ahkinob)、平民(玛雅语为ahchembaluinicob)和奴隶(玛雅语为ppencatob)。
贵族——在阿哈乌之下是巴塔博(次要酋长)。巴塔博是地方法官和行政官,负责管理由阿哈乌直接统治的城镇和村庄的事务。在新帝国时期,虽然他们的职位都是由阿哈乌任命的,但他们的身份是被称为almehenob的世袭贵族的家族成员,almehenob在玛雅语中的意思是“父母有身份的人”,古帝国时期的情况可能也是如此。甚至在西班牙殖民时期,这些世袭贵族也被西班牙人称为世袭酋长。他们在各自的辖区行使行政和司法权力,不过在战争时期,所有人都要服从一个任期为三年名为“那科姆”的最高军事长官的指挥,每个巴塔博都要率领自己的士兵作战。这些巴塔博管理各自村镇的事务,主持地方议会,负责房屋修缮,指导人民按祭司指示的时间砍伐和焚烧玉米地。他以法官的身份审判罪犯并处理民事诉讼,如果需要处理的民事诉讼非常重要,他会在做出判决前请示阿哈乌。尽管人民只向阿哈乌进贡,但人民都非常拥护巴塔博。这些贵族最主要职责之一就是确保他管辖的城镇或村庄完全服从阿哈乌的权威。
军事指挥官有两种,一种是世袭的,就是巴塔博;另一种更为重要,通过选举产生后,任期为三年,也就是我们刚刚提到的那科姆。
在三年的任期里,那科姆不能亲近任何女人,包括他的妻子,也不能吃红肉,更不能醉酒。人们非常崇敬他,他的食物是鱼和蜥蜴。他在家里使用的器皿要和其他物品分开存放,没有女人照顾他的起居。他和人们几乎没有交流。在任期结束后,他的生活完全恢复正常。担任军事指挥官的巴塔博会和那科姆一起讨论战争事务并付诸实施。
在特殊场合,人们会把那科姆当成神像一样隆重地抬到神庙,让他坐在神庙里,对着他焚香敬拜。
我们可以看出,选举产生的那科姆类似于总参谋长,他会制定战争策略,而世袭贵族身份的巴塔博则率领各自的队伍投入战斗,也就是说他们是战地指挥官。
巴塔博之下是镇议会议员,也就是镇长老(玛雅语为ahcuchcabob),通常有两三位。每个长老在地方政府都有投票权,任何决议必须获得他们的同意才能付诸实施。这些人和美国的市政委员会委员差不多。
巴塔博还有一些副手(玛雅语为ahkulelob),这些副手随时跟着巴塔博,寸步不离,他们是巴塔博的助手、喉舌和信使,并且负责执行命令。这样的副手通常有两三个,大致相当于我们的特派警察。
还有一种人在玛雅语中被称为ahholpopob,意思是“坐在垫子前头的人”,他们的职责并不那么明确。据说他们协助酋长治理城镇,而城镇居民可以通过他们接近酋长。他们是酋长在外交政策和关于其他城邦使节方面的顾问。据说人们会在他那里讨论公共事务和学习节日舞蹈。最后,这些人是各自城镇的首席歌手和乐手,负责当地的音乐和舞蹈活动。
最低级的官员tupiles,就是村镇警员,他们都是普通警察,处于执法机构最底层。
在古帝国时期的雕塑、壁画和彩绘花瓶上还有一些次要人物,我们有理由推测,这些人就是古帝国时期的官员,即使他们的职位和我们已知新帝国时期的官职有所不同,但毫无疑问也是类似的官职。而且一定要牢记,我们正在试图借助已知新帝国的制度来推测和解释古帝国时期的状况。
新帝国的统治者和贵族都以保存他们各自的家族历史、族谱和世系记录而自豪,例如之前提到的乌斯马尔的前统治家族——修家族那样。尽管在这一点上,完全没有古帝国时期的实际证据,但鉴于古帝国和新帝国这两个古代玛雅历史的主要时期之间的密切联系和文化连续性,古帝国的统治者们和酋长们在保存家族历史方面一定也同样的一丝不苟。而且除了世袭贵族,统治者不可能从任何其他阶层中选出,这也是古帝国时期的事实。
祭司——玛雅祭司的地位即使没有超过阿哈乌之下的次要酋长,至少也是和次要酋长平起平坐的。事实上,兰达主教在描述新帝国晚期的情况时说过,这两个阶级都是世袭的,也都来自贵族。
祭司的儿子和酋长的次子经常在幼年的时候就被送到高级祭司那里接受教导,希望他们将来能成为神职人员。
大祭司的儿子或者他最近亲的家族成员会接替他的职位。
另一位早期的西班牙历史学家埃雷拉也写道:
关于敬拜他们的神灵,玛雅人有一个大祭司来专门负责,大祭司的儿子会接替他的位置。
事实上,所有的最高职位,无论是政务的还是宗教的,都是世袭的,都由每个城邦的统治家族成员担任,或者由他们的姻亲家族成员担任。
兰达主教说新帝国晚期的大祭司被称为阿胡坎·迈。然而,这应该不是一个简单的称呼,这是作为头衔的阿胡坎和作为姓氏的迈的结合体,迈这个姓氏在尤卡坦半岛十分常见,直到今天还有许多人是这个姓氏。大祭司很可能被直接称为阿胡坎,因为这个词在玛雅语中的意思是“上神大蛇”,但是在兰达主教笔下,阿胡坎和姓氏迈结合在一起,毫无疑问是指一个特殊的迈氏家族,这个家族一直世袭玛雅潘大祭司的职位。兰达主教进一步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