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问道峰。
此峰无路,唯有云梯。云非真云,乃是由无数细密符文与考验心性的幻象灵机凝结而成,自山脚直通被氤氲霞光笼罩的峰顶。这便是问心路,圣皇传承的最终试炼,非关武力,直指本心。
凌阳立于云梯起始处,一袭黑袍在微风中纹丝不动。他刚刚从净魂渊归来,雅儿沉入灵液前最后那安详却永恒的静谧面容,仿佛还映在眼底。悲伤、歉疚、冰冷、决绝……种种情绪被强大的意志强行压制,归于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他需要这种平静,来面对接下来的拷问。
守静长老的身影在云梯旁缓缓浮现,依旧是那副超然物外的模样,只是看向凌阳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凌道友,前路无它,唯有本心。圣皇传承之重,在于承其志,明其道,而非仅得其力。踏上去,你将会面对自己过往的一切,直面内心最深处不愿触及的角落。通过,则传承之门为你敞开;迷失,则可能永困心魔幻境,神魂沉沦。你可准备好了?”
凌阳抬眼,望向那仿佛没有尽头的云梯,目光穿透氤氲霞光,似乎看到了某个更遥远的未来。他没有回答,只是向前,稳稳地踏上了第一级云梯。
一步入,天地改换。
---
第一重境:微末之始。
场景是昆吾山墟外围,阴冷潮湿的矿洞。少年凌阳衣衫褴褛,正与几名同样面黄肌瘦的矿工争夺一块刚刚挖出的、蕴含着微弱灵气的矿石。推搡、喝骂、拳脚相加,为了活下去最基础的资源,人性中最原始的贪婪与狰狞展露无遗。凌阳奋力抢到了矿石,却在逃离时被监工的皮鞭抽中后背,火辣辣的疼。他蜷缩在角落里,啃着硬如石头的干粮,眼神麻木,唯有深处一点不甘的火焰在燃烧。
幻象中的“监工”狞笑着走来,正是曾经欺压过他、后来被他设计反杀的某个小头目:“小子,认命吧!你这种蝼蚁,注定一辈子在泥里刨食!还想翻身?”
凌阳(现实意识)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这并非拷问,只是重现。他走过那个蜷缩的少年身边,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低语,不知是对幻象说,还是对曾经的自己:“泥泞之中,亦可仰望星空。蝼蚁……亦有吞象之志。”
幻象崩塌。
---
第二重境:杀戮初绽。
场景是清河城,城东校场之外的长街。地上倒着柳惊涛(天剑宗真传)面目狰狞的尸体,鲜血染红土地。年轻的凌阳手持染血长刀,喘息未定,眼神中混合着第一次主动设计反杀强敌的紧张、后怕,以及一丝……初次品尝到力量与算计带来胜利的快意。远处,似乎还能听到天剑宗护道人那愤怒欲狂的咆哮隐隐传来。
柳惊涛的残魂虚影浮现,带着怨毒:“为了区区机缘,你就杀我?你可知道,我乃天剑宗真传,前途无量!你断我道途,必不得好死!”
凌阳停下脚步,看着那虚影,淡淡道:“你恃强凌弱,夺宝杀人时,可曾想过别人的道途?弱肉强食,此乃你奉行的法则。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的死,是你自己种下的因。至于天剑宗……呵。”他想起了后来断魂涧的剑无痕,想起了醉仙楼的“关注”,想起了最终被他一刀归墟的主峰。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心中并无多少对柳惊涛个人的仇恨,只有对这条残酷法则的冰冷认知,以及要成为“强食”而非“弱肉”的决心。
幻象再变。
---
第三重境:抉择与代价。
场景是铁流城头,黑风军初立,面临苏擎天大军与蛮族狼骑的三方绞杀。箭矢如雨,喊杀震天。凌阳身先士卒,刀光所向,血肉横飞。他看到年轻的武破军为了焚毁敌军粮草而重伤濒死,看到秦风在城头指挥时被流矢所伤仍死战不退,看到无数刚刚收拢的流民士兵在第一波冲锋中便化为尸体……
城下,是堆积如山的尸骸,有敌人的,也有己方的。鲜血将城墙染成暗红色。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分不清是幻象还是自我诘问:“为了你所谓的‘立足’、‘称雄’,让这么多人赴死,值得吗?他们本可以苟活,哪怕卑微。是你,将他们推上了这绝境战场。”
凌阳望着城下的血色,沉默良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乱世之中,苟活亦是奢望。没有铁与血,没有牺牲,哪来的立足之地?我给了他们拿起刀枪、为自己命运搏杀的机会,给了他们比苛政更公平的军功奖赏,给了他们一个可能不再被随意践踏的希望。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我所要建立的秩序,将让后来者,少流一些这样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