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剧本围读会要开始的意思了,陈子芝握住王岫伸出来的手,借势站起,他有点慌乱,险些撞入王岫怀中:“哎呀——不好意思,还让你老人家费腿来叫我,那我们快去吧,别让刘导久等了。”
王岫也不介意,扶着他的腰帮他稳了一下:“是该快点,我都迫不及待了。”
他对陈子芝和气地笑了下,“走吧,大小姐,愣着干什么?我等着被你压呢。”
围读会很关键(1)
为什么他总是在王岫面前出丑呢?
陈子芝一路上都很认真地在反省这一点,他自诩是一个很能撑得住的人,哪怕在顾立征面前,也没有出过几次丑,甚至他多少是靠着这点捉摸不定在钓着顾立征。
可在王岫面前,总有种小巫见大巫的感觉,好像千辛万苦修成人形的小妖,在凡间是足够祸乱一方的了,可一走到王岫身边,就像是九尾狐妲己降临了一样,王岫只是一眼,就把他的底都望穿了。
越是这样,陈子芝就越忌惮越厌恶他,本能上他只想敬而远之,可谁让他不自量力,竟然喜欢上了九尾狐娘娘的裙下臣,便又不得不存了那明知道不自量力的好胜与反心。
这股子复杂的情绪,让他对着王岫总想表现得好,却往往因为过度紧张,发挥得反而失常,台词才读了两句,就被刘导叫停了:“芝芝,这个场景要放松一些。你情绪给得有点急了,注意层次。”
“好的,刘老师,可以再来一遍吗?”
“当然可以。”
第一遍就因为他的关系吃了螺丝,陈子芝不免讪讪,不敢再胡思乱想了,完全把自己当成角色的容器,把“我”完全排除了出去,拿起剧本重读台词:“黄初八年正月雨,韦中郎反复在笔记中书写这首《慰情赋》的开头,是否意有所指?心存怨望那?”
“韦某不知崔大人是什么意思,还请崔大人不吝赐教。”
“不知什么意思?真不知道什么意思,还是假不知道什么意思?”陈子芝把语气拉高了,懒洋洋的带了些笑意,不由得瞥了王岫一眼。
岫帝没有看他,而是在看手捧的剧本,眼帘低垂,清俊出尘,满脸的遗世独立。不得不说,影帝的确厉害,王岫平时那股子令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已经完全收敛了下去。
“人心叵测,难以尽知,崔大人不明言,在下的确不知什么意思。”
“这么说,你疑心是本官有意要构陷于你了?”
“崔大人是堂上官,韦某是阶下囚,自然崔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好哇,韦中郎口齿倒是伶俐!三言两语,给我戴了顶酷吏的帽子!”陈子芝敲了敲桌子,“左右何在?”
“在!”刘导和周鹄临时充当龙套,倒也是入戏。围读会长桌上围坐的核心成员都没什么反应,但靠墙坐的乌泱泱其余参会者很多都在暗笑。
这些都是编剧、制片人助理之类,他们是不需要入戏的。主桌这里,大家都沉浸在表演情绪里,虽然没开满功率,但语气是进入状态了,陈子芝喝令:“那便将他绑上,施展些手段,倒别让我白担了这名头!”
“大人,这——”
“怎么?我的话你们听不到?”
“是,是,大人,小人这就前去吩咐。”
“大人,还请三思啊,此子乃是京兆韦氏之后,正所谓,‘城南韦杜,去天尺五’,他如今虽无近亲在朝,但与宫中那一位却是关系匪浅……”
“这……”
第一次剧本围读,其实很关键,剧组到底能不能成事,其实读下来大家心里多少都有数了。主演之间彼此能否对上戏,演技的风格和水平差距会不会太大,整个成品有没有杰作的感觉,其实整个剧组都是有感觉的。
只是说,走到这一步,就算感觉不好,那也改变不了什么。参加围读会的演员绝不是剧组有本事换掉的,除非和出品方发生矛盾,真正惹毛了花钱的大爷,才会出现人员上的变动。
就算围读会效果再烂,导演也只能往前推进,所以说这一行不管上上下下都需要城府,能充满热情地把烂片拍完,将一坨屎精心包装好,呈上台前当满汉全席大吹特吹的导演,做什么事也都一定会成功的。
陈子芝就见到过烂片生产现场,他是陪顾立征去探班顺便客串的,亲眼目睹所有人围着流量演员夸奖有加,触目所及全是真诚的笑脸,好像车祸演技完全不存在。当时他觉得如果能一辈子做顶流也挺好的,顶流的世界一定全是好人,随便敷衍点什么,都能轻而易举的成功。
没有什么是咬牙努力一会儿办不到的事情,如果有,那就使出拉屎的劲再来一次,这一次肯定能成。不管在路人看来是怎么样,至少自己是幸福的,陈子芝真觉得人能活成这样就已经顶不错了。
对于顶流之外演员来说,生产作品就比较痛苦和繁琐了。由于剧组一旦开机,每一天花出去的真金白银都是个天文数字,主创核心团队的人力和时间比起来要便宜得多,所以在真正开机之前,会有大量而反复的练习、修改要做。
剧本围读是其中比较折磨演员的一部分,就相当于一次模拟拍摄,除了主演之外,导演、制片,甚至是特效支持部门,摄影都会来参加,编剧当然更不能缺席。在正式开机之前,有些认真的摄制组能把整个剧本围读数遍,台词风格、演绎手法、拍摄机位、特效等等,都有可能在过程中拿出来聊和修改。
台词在这个阶段是改得最多的,因为有些台词编剧写得高兴,但读起来就拗口冗长,演员找不到气口和情绪的转折,如果有专门的台词润色,这会儿能和演员一个字一个字的抠,一句台词就能耽搁小半个小时,整个围读会至少持续半个月都是有的,就纯耐心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