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信的。”中间那只妖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笃定,“人类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里抓住任何一根稻草,哪怕那根稻草明显是假的,只要能骗过自己就好了,粉饰太平而已。”
它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反正,他们也没得选。”
它们当然不会给人类钱。
那个空间只有在里面所有活物全部死亡之后才会自动解除,到时候,它们只需要进去收拾尸体,把尸体处理了就行,这个城市只是多了几个失踪者。
他们享受这个过程。
给人类一个两难的选择,人类就会开始计算、开始权衡,当真正意识到威胁到自身生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时候,他们就会给自己的杀戮找理由,让自己能心安理得地杀掉自己的同类。
当人类真的在里面杀掉了自己的同胞,到达了二分之一那条线,发现仍然出不去,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杀的人不够多——
等到只剩最后一个人,发现自己依然出不去,他只能和满地的尸体一起慢慢等死,他的所有努力都没有用,而且他已经越过了那条线,抛弃了道德,但还是出不去。
那种绝望的表情。
那种精神被一点点碾碎的样子。
这个妖想到这里,眼睛里浮现出几乎陶醉的光。
“真美妙啊。”它感慨。
“……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穿工装的人类,手上的手镯有点眼熟?”角落里的一只妖忽然开口。
它的语气并不笃定,有些犹豫,刚才屏幕里那个人类抬手的瞬间,有一道冷光从袖口一闪而过,快得几乎像错觉,但那种线条和光泽,却让它心底莫名一跳,终于,它犹豫了很久,说出了口。
“哪个人类?”旁边的妖探头看了一眼显示屏,只看到林染宽大的长袖垂着,把手腕遮得严严实实,“哪有什么手镯?你眼花了吧。”
“也许吧……”那只妖皱了皱眉,却还是有些不甘心,“不过那个穿工装的人就是有点不对劲,感觉她不像是普通的工人。”
“怎么个不对劲法?”另一只妖懒洋洋地接话。
那妖眯起眼睛,说不出什么不对劲,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语气迟疑起来:“那衣服是哪家工厂的?怎么看着怪怪的,谁抓的啊?”
话音刚落,就有妖嗤笑了一声。
“工服还能有什么来头?”又一只妖摆摆手,“人类的工厂不都长一个样,丑得要命。”
“是我抓的。”先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一只妖开口了,语气漫不经心,“开车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就顺手带走了。”
它耸了耸肩,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那衣服不就是普通工装吗?至于你们这么盯着看,整天犹犹豫豫的。”
周围的妖纷纷点头,很快把这个话题抛在脑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空间里即将展开的混乱。
只有坐在正中的那只妖,目光在屏幕上多停留了一瞬,转头说,“这个人类看起来有点不一样,让你们别抓那些有身份的人类,处理起来麻烦,要抓就抓那些死了都没人在意的那些人类,这次抓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谁抓的谁收尾啊,别烦我。”
那个抓林染的妖精赶忙点头。
它的视线落在林染安静垂着的手腕位置,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可下一秒,它又嗤笑了一声。
不过是个人类罢了。
这点不安,很快就被它自己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