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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临轩策问（第3页）

不过寻常一步，叫他走出无比的落拓来，声音亦不似方才那新科般的圆润雅致，别有一种风流。照华长公主微微偏头，凝视于他。

“……文以死谏，武以死战，固为臣子之本分。”江随风笑道，“依学生看，亦不尽然。”

“朱崇光安在？”

“赵容……”

尽是陈词滥调了。杨凤仪转身，如来时一般静默离去。身后彩女宫娥随之而去，十数人众，悄无声息，宛若飘然仙踪。

贺宣怀才智过人，但太过稚嫩单纯，难成政事；朱崇光稳健，颇有洞见，但循规蹈矩，无大韬略；江随风其人略有几分殊彩，但言谈之中已可见其乖僻，其人善讽，倒是块谏官的料子。这三人定是今年鼎甲无疑。其余众士子，有小才而无大能，或有韬略而无度量，未见梁柱之姿。

这就是今年的绝尘之才吗？

倘若裴徵此时立于殿中众士之中，将会是何表现？进士们指点江山的朗朗风姿在她脑海中渐渐幻化为裴徵模样——自是美玉流光之色。

美玉流光。不知她的学府此时身到何处了。

杨凤仪再度缓缓踱步。玉桐看出公主心中有所迟疑，但未能开口。忽而公主站定，似是下定决心，道：“摆驾进宫。”

玉桐低头称是。

街上鸣锣敲鼓，两路人马开道，人潮熙攘，竞相观看。是那新科状元贺宣怀，圣上特赏金花玉笏，红袍白马，游街三日。

公主的銮驾行至御街尽头，掀帘远望。道路两侧尽是贵女车辇，道贺声连连。白马上少年人，春风得意，眉目生光，金花簪鬓，红袍加身，在马背上端雅而坐，正连连拱手，有德其容，风度彬彬。

杨凤仪轻轻放下帘子。

一连数日，直至曲江春宴，都是这样的笙歌达旦。贺宣怀租住那小小的院落已被达官贵人踏遍，来往者除却宰辅，亦是王公，怎不叫他意乱情迷。

曲江宴上，圣上召见，天后嘉赏，公主赏花，泰王赠酒。贺宣怀这样个稳重人也终是喝了个酩酊大醉，当晚宴罢归家，亦觉如梦似幻。

他不胜酒力，起身仍有踉跄之意，玉做的人好似从里边熟了，颊生红光。曲江宴上同年恣意欢谑的样子还在眼前，真是春风得意。他已如此，更休说那新科探花是如何的放浪形骸，几度策马寻花，引得满街惊羡。他虽难做狂举，却也被其人按住，连灌两杯。

曲江宴上，是江随风的登科诗人人叫好了，他写道：

偷光映雪未足羞，蓬壶杏榜擢仙流。

未占榜首君莫笑，貌比鳌头胜一筹。

当即满场击掌大笑，称最末句最佳，硬拉起他来同探花郎比美。探花郎不知羞，贺宣怀臊得满面通红，那通红也不知是不是喜色。

登科啊！登科！今日是他化龙之日！

贺宣怀觉得自己是大醉了。眼前烛火曈曈，化为双影，贺宣怀踉踉跄跄行至案旁，拿起毛笔，就着砚中残墨，题诗一首：

喜登科

红笺新湿处，雁名动寰中。

青云终有路，宣怀自平生。

簪鬓华光烁，盈袖桂香浓。

潜渊二十载，腾霄归北溟。

贺宣怀醉意渐浓，摇摇点首，怀捧状元帽，和衣伏案而睡。

次日日上三竿，贺宣怀宿醉方醒。想来是同年皆大醉，无人来扰他的清梦。他整理衣冠，宦官手捧圣旨而至。贺宣怀满怀喜色迎上前去。前日天后曾单独召见，岂不已然昭示了他的通达仕途？贺宣怀跪地接旨，听得首句便是面色一变，刹那间脸色一时白过一时。

宦官宣旨罢便离去，贺宣怀手捧圣旨，跌坐于地，面上全无血色。

门下。帝女出降，选俊谢庭。配德邦媛，必俟兰芳。皇长女凤仪，照华公主，禀训皇闺，德行肃雍。在时桃李，待礼汤沐。已巳年恩科状元贺宣怀，良才天赐，章容雅成。敦诗说礼，山峙渊渟。可驸马都尉，永承皇恩。制书如右，符到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