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随笑道:“属下早说过学府不必亲为。”
“只是怕错过真才女。”裴徵说。不过这几日,几乎都是这类风牛马不相及之事。唯有那夷人姑娘的事像有几分真。
门外已无人来报,裴徵进得书房翻看县志。那男人所说的夷族,当地县志中确实有记录,叫作麽些族。书中记载,说是“风俗邪异”,女人主事。但并未说到巫蛊事。既非经营淫邪的部族,那女孩兴许真有些殊才在身上。
门外通禀,说是楼娘子到,话音刚落,人已经跨过了门槛。
裴徵在书案那头挂笑抬起头看她,楼见高站定,半真不假地唱了个喏:“见过裴学府。”
“礼太谦些。”裴徵说,“下官公务在身,楼娘子请自便。”
二人话罢,俱是莞尔。楼见高把她那把有意玩来附庸风雅的扇子故作一副纨绔样子刷拉一下在身前打开。裴徵果然旁若无人地继续看起卷宗。楼见高在案前踱来踱去,说:“近两日那状元名声大噪,裴学府可曾耳闻?”
“一朝得中,天下闻名,自然之事。”裴徵翻过一页。
楼见高定住脚步,瞧了瞧她,手上扇子也是一停。随后将扇一挽,扇了扇风,又踱到对面去,语气夸张地说:“乡亲们说他是百姓的大恩人,年轻才俊,都期盼他能来蜀地做官呢。”
裴徵说:“圣上御笔钦点的状元,必然德才过人。”
楼见高睨了她一眼,又在空地走了一圈,把扇子“啪”一下在掌心合上,不甚端庄地倚到椅上去了。裴徵果然抬头瞧她,露出些许无奈之色,楼见高用扇推了推窗,满不在意地说:“登科诗我读来,也不甚大奇。”
裴徵合上县志,笑着说:“虽然比不上楼大才女,也自有几分兰芳之姿。何况杂文不过是考试之一科,我朝重诗文,几乎人人作得诗。贺状元能脱颖而出,想必功夫在经文策问上。”
楼见高发出一声夸张的恍然大悟。裴徵笑着瞥了她一眼,起身移开案卷,抽出一本折子,伸手道:“喏。”
楼见高眨眨眼看她,裴徵道:“岂不是你想看的,附有状元策文的进士登科录吗?”
楼见高一笑,跳下椅来,只一步就蹿到裴徵近前,抄过裴徵手里的册子,笑道:“卿卿裴娘,知我心肠。”
裴徵略一错愕,无奈摇了摇头。
入目乃是圣上策问。裴徵走过去,与她并头而看,说:“定是前日乡儒将登科录借走抄录,加以解说,才在民间传出了状元的赞名。这是我朝的税制,可能看懂吗?”
“我是商人女,裴学府,休要小瞧人。”楼见高说。
裴徵笑道:“失礼了。”
楼见高捧卷而读,方读得开篇二句,就是心头一惊,不过虽是起势奇绝,倒也算不上惊天地泣鬼神之句。”
“起句如何?”裴徵问。
“故作惊人语尔,雕虫小技。”楼见高双目紧盯册子,分神答道。
“骈句如何?”
“格律整齐……凤文华章。”
又过须臾,裴徵问道:“用典如何?”
“似谄非谄,倒恳切至极。”
读至中后段,楼见高已是屏气凝神。裴徵亦是凝神望她,见她读完,问道:“政见如何?”
“果真是状元。”楼见高啪一声合卷道。
裴徵从她手里抽出状元策文,嘴角浅抿。楼见高向来自负,能得她一句叹服,可知不是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