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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青云如阶（第2页）

“奴婢遵命。”

杨凤仪收回目光在棋局上，问：“你落了哪一子了？”

那道人指给她看，杨凤仪抬眸瞥他，说：“你有话要说？”

那道人站起身，行礼道：“不敢相瞒，小生今日与驸马曾有一见。想是为此误了驸马爷一膳。”

“哦？”怪不得那颖儿说话间目光飘忽，不敢尽言。杨凤仪顿觉颇有趣味，问道：“莫不是你二人有什么言辞冲突？”

贺宣怀性情温吞，张千鹤亦是个飘逸之人，若他二人能起口角，倒真是好大的趣味了。

张千鹤摇摇头，惭愧笑道：“只怕是因为我二人相谈甚欢。”

他三言两语简述今日事。自己也不以为奇。文人品性，不屑与男宠为伍，也是平常。乍见之时，他观贺宣怀穿着，以为是公主新进的男宠，若知他是驸马，自不会去讨这个没趣。

他哪知贺宣怀心中九曲十八弯，比他想到的更甚。一来羞愤自己竟与男宠相谈甚欢，二来只觉自己与男宠无异，心如刀绞，又思之自己到来多日，公主不曾召见，却公然召见一男宠，又感愤怒。然此愤怒虽为尊严，却有争宠之嫌，实非君子之事。左右为难间，竟不觉地屈哭了。

颖儿来，见张君陪侍在侧，便未敢提及。若非张千鹤坦白，照华难知此事梗节，更要觉这驸马不识抬举了。

“原来如此。弱竹似的人，倒好大的气性。”杨凤仪说，心中颇觉好笑。此人行为上百般不愿，心里却先将自己当了丈夫。

杨凤仪瞟向张千鹤，说：“他视自己与你同流，为此大感耻辱。你说这门婚事，他到底是愿，还是不愿呢？”

“驸马纵恼臣，亦不在婚事焉。”张千鹤揖身说。

杨凤仪看着他，目光转为柔和，说：“罢了，不再提他。”她重新坐回棋盘前，张君又行一礼，也于对侧坐下。一局未完，又有人来通禀。

“启禀公主，御史台侍御史林闲求见，称有机要文件在身，定要面奏。”

杨凤仪心中轻轻一动，知是治奢风一事的折子到。张君起身，笑道：“出来半日，丹炉想必火候已至，小生告退。”

杨凤仪点头，移驾书房，令人传见。少顷，一青衣官员至，于堂下叩首：“臣侍御史林闲叩见长公主殿下，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杨凤仪道，不动声色将这年轻官员打量。此人年三十左右，相貌虽称不上英俊，却也可说是清秀，周身气质可知是一典型的文人，带有些书生气，沉静下，却似是有些暗涛。

杨凤仪收回目光，那官员将折子奉上，侍女接过，递予玉桐，玉桐又接过，这才转呈长公主。林闲言道：“臣奉御史中丞命，递治奢风一折于公主。望公主垂览，若有赐教，下官及时转告，以便更正。”

杨凤仪闻听此言，便知几分此人的来意。公主府的门槛高之入云，也并不是凭人攀附。今日递本可谓一个好时机。她有几分兴致，说：“御史中丞长于谏事，我不敢妄加评点，林卿有何见解？”

“臣斗胆。”

“但说无妨。”

“朝中勋贵掌权，王公甚众。若无长公主保本，此事难成。然长公主不视朝，因此这一折定要于群英殿议事时上奏。”

“正是此意。”杨凤仪说。

“依臣见。此折不仅要奏于群英殿上，还定要永王与泰王同在。”

杨凤仪心中咯噔一跳，她轻轻眯了眯眼，说：“为何？”

林闲心跳如鼓，面色却不动，道：“整治奢风，乃是一大功劳。如今朝中皇子只有永王、泰王同参政。”

话音刚落，堂中气氛霎时凝滞起来，林闲语速不觉加快，一鼓作气道：“于二王同在之时奏本，二王为争功劳，必然鼎力支持，此本不愁不成！”

奏折落于书案上，啪嗒一声响。林闲应声而跪，道：“臣斗胆！”

杨凤仪凤眸定定凝视于他，说：“林闲，妄议皇子，你可知是死罪？”

既非手足，又非心腹，竟敢妄言党争事，好大胆色！

“臣不敢冒死，只知此策可助功成。”他叉手行礼，头颅低垂。

杨凤仪将他仔细打量，那人稳跪得倒铿锵。杨凤仪凝望他片刻，说：“这是御史中丞的意思？”

林闲抬起头来，看向照华，说：“老师忠于国事，从不参议党争。”

堂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凝滞片刻，忽然松懈下来。照华直起身，坐回中正位，说：“我知晓了。你先回去吧。”

林闲已是一后背冷汗，又行一礼，倒着缓缓退下。

“慢。”杨凤仪说，“再报一遍你的名字。”

林闲定在堂中，说：“臣，林闲，字常然。”

杨凤仪应了一声，说：“我记下了。”

林闲倒退出书房，及至门口才转身。步下台阶，忽觉全身脱力。他沿着来路，一步步往回走，行到公主府门前，又回头望，碧空万丈，只见青云如阶。林闲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走出公主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