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
狼眯起的金色眼睛里,好像有一瞬间没那么冷冰冰了。
它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不紧不慢地换了个蹲坐的姿势,尾巴在身后轻轻扫动,有几片叶子被扫起来了。
“不想选我给的,也不想只走这一条?”它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小红帽,这可不是故事里的选项。”
“我不是小红帽。”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但抱着棋罐的手臂却更紧了些,那冰凉的触感让我多了一点坚持的底气,“至少……不完全是。”
“哦?”狼的尾音微微上扬,“那你是谁?”
我是谁?
我是苏斩秋。可是……苏斩秋是谁?除了这个名字,除了那些模糊的、关于学校、家庭、棋盘的不快记忆,我到底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头突然尖锐地疼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试图撬开紧闭的门。
几个破碎的画面闪过:
不是阳光竹影,而是炫目的白光,慌乱的奔跑声,还有……一个模糊的、带着急切的少女声音在喊——“这边!”
玲玲?是玲玲的声音吗?画面碎得太快,抓不住。
我晃了晃头,把那股晕眩感压下去,看向狼:“我是……拿着这个的人。”
我抬了抬怀里的棋罐,罐口的微光似乎随着我的心跳同步闪烁了一下。
狼的目光落在棋罐上,停留了几秒。“一个罐子。”
它语气平淡,“里面装着决定胜负的棋子,还是装着……无处安放的犹豫?”
它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这句话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我刚刚积聚起来的一点勇气。
棋子……犹豫……是啊,我连自己该往哪里走都不知道,谈什么“不想选”?
我所谓的坚持,是不是只是一种更精致的怯懦?就像以前,我对爸爸学校的事不满,却只敢在心里下棋,假装自己掌控一切。
藤篮的提手勒着掌心,有点疼。林间的风好像更冷了,吹得我单薄的裙子紧贴小腿,激起一阵寒颤。
我是不是太天真了?跟一匹狼,跟这个明显不对劲的地方,讲什么“第三条路”?
就在自我怀疑又要淹没我的时候,怀里的棋罐,又轻轻震动了一下。这一次,不再是提醒,更像是一种……共鸣?
一种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很远很远地方的波动,顺着罐身传来,让我的指尖微微一麻。
几乎同时,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脚下那条发光的“正确”小路,靠近我鞋尖的位置,光芒极其短暂地紊乱了一刹那。
像平静水面上被风吹皱的一小圈涟漪,出现了几道细微的、不规则的暗色裂隙。
虽然立刻就恢复了,但我确信看到了。
这条“路”,不是坚不可摧的。
这个发现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恐惧,是一种混杂着惊疑和微小希望的战栗。
我低下头,装作还在为狼的话而沮丧不安,实际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脚下的“路”和怀里的罐子上。
我慢慢地把棋罐的罐口,向下倾斜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对准我脚下那一小片地面。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凭着一种模糊的感觉,努力去想:看清楚……让我看清楚……
嗡——
罐身微微一热,那股微弱的紫光流淌出来,并非射出,而是如同流水般贴着罐口蔓延,然后无声无息地渗入我脚下那片土地和光路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
但在我的“感知”里,世界突然不一样了。就像一直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此刻玻璃被擦亮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