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蝶
庄子晚年虽然很穷,但是活得很惬意。每天就写写书,教教学生。
有一天,一位叫东郭子的人前来拜访庄子。见有人前来唠嗑,庄子也很高兴地接待了。然而东郭子一坐下来,就问了一个终极问题:“所谓的‘道’,它到底在哪里?”
庄子听后,沉思了片刻。
世人都知道,老子对于“道”的解释太玄乎,他说:“道可道,非常道。”意思是,“道”如果能用语言说出来,那就不是“道”。老子的“道”,给人的感觉是看不见摸不着,很空灵。
而庄子作为当时的道家明星,很多人想从他这里听到新的解释。
庄子认真地说:“无处不在!”
东郭子:“能更具体点吗?‘道’到底在哪里?”
庄子:“在蝼蚁之中。”
东郭子愣住了:“‘道’这么玄妙的东西,怎么会在蝼蚁这种低贱的动物中呢?”
庄子又说:“‘道’在杂草之中。”
东郭子无语了。
庄子看着东郭子一脸惊骇的表情,接着说:“‘道’在砖瓦之中。”
东郭子更加无语。
庄子:“‘道’在屎尿之中。”
听到这句后,东郭子彻底气愤了:“先生,你这是在玩我啊!我大老远过来求教,你却拿我开涮!”
看到东郭子如此生气,庄子连连摆摆手,示意让他不要激动:“哎呀,是你问的问题没有问到根上。就像管理市场的监市,如果他要检查猪的肥瘦,会摸猪的脊背、看肚子、抓后腿,往下看才能切中要害。‘道’存在于自然万物之中!”
老子的“道”是先天地生的玄妙之物,超出于自然之外,而庄子的“道”则融于自然万物之中,看上去不怎么高大上,却非常地接地气。而庄子继承了“道”,又发展了“道”。
人近黄昏,庄子身边的人也一个个离他而去。惠施死了,遗体运回了宋国,庄子去哀悼了自己的老友。
庄子本来是一个看穿生死、脱离物质世界的人。在他看来,人的生死是自然规律,没有什么值得悲伤的。然而,站在惠施坟前,庄子突然难过了起来。
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庄子是逍遥自在的。可在现实生活中,庄子却是无比孤独的,唯一懂他的人只有惠施。惠施死后,他再也找不到对手了。
告别了老友,生活还得继续。
这一天晚上,庄子做了一个有趣的梦。在梦里,庄子化成蝴蝶翩翩起舞,感觉自己快乐极了,甚至忘记自己是庄周了。直到庄子忽然醒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庄周。于是庄子想到一个问题:究竟是蝴蝶做梦变成庄周,还是庄周做梦变成蝴蝶。
其实谁变成谁都不重要,蝴蝶就是庄周,庄周就是蝴蝶。
然而,再美的蝴蝶也有消逝的一天。终于有一天,老年的庄子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庄子的弟子打算把老师厚葬。庄子却问:“为什么要把我埋入土里,为什么要厚葬我?”
弟子们很迷惑:“老师,您的意思是?”
“我死后,就把我的尸首扔到野外。让天地做我的棺椁,日月做双璧,星辰大海做珠玑,世间万物都是我的陪葬品。”庄子用力地说道。
“老师,您的遗体在野外,会被老鹰、乌鸦吃的呀!”
庄子看着弟子,笑了一下:“在地上有老鹰与乌鸦吃,在地下也有蝼蚁吃,这有什么区别呀?何必厚此薄彼呢?”
说完没多久,庄子就死了。
但是庄子死的只是肉体,他的灵魂化成了大鹏,化成了巨鲲,化成了蝴蝶,化成了世间万物。
起初庄子修道只为求得心灵的解脱,想摆脱尘世的束缚,可是最终庄子达到了无己的境界,他自己的肉体与精神幻化成万事万物,正所谓“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一个生命在诞生的同时,也在逐渐走向死亡;而一个生命在死亡的同时,另一个生命也就此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