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之一字太过长远,有些人近在眼前,却譬如朝露,我恐怕无福消受。
再次醒来,我被关在公主府的月心楼,身上的衣裙都被换下,只留了一件寝衣给我,肩头也换了厚厚的绑带。
我捂着肩膀要起身,惊动了侯在外间的人。
那人绕过前殿进来,我定睛一看,竟是静观。
“姑娘醒了,可是饿?下官这就去命人备膳。”
静观上前,作势要扶起我:“姑娘昏睡一天一夜,伤处刚换了药,太医来看过,说要静养调息。”
说罢,静观温目望着我,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在这公主府,或许只有她才会关心不相干的人。
我知道静观最得李曦信任。
“殿下在哪里,还请送我回府。”
静观一愣,见我不罢休的看着她,她面色温柔的笑道:“姑娘可别说胡话,姑娘身上有伤,伤势颇重,雁侯特地请了公主带姑娘安养。”
静观是在提醒我:“此事贵府上下皆知,姑娘和公主交情深厚,皇后娘娘也送了好些御赐的养荣丸。”
又是雁别胥,老匹夫,他竟然将我卖给李曦。
我和李曦哪里来的交情。
我越想越气,推开静观,凭自己的力气靠在床栏上,又问她:“那我何时能回府,殿下呢,我可否和殿下详谈。”
我心里有些着急,猜不到李曦想做什么,暹罗国的来使还没走,她不会是想关我一辈子吧。
静观见劝不动我,不免叹气:“姑娘何苦惹殿下不快,殿下进了宫,今夜恐怕不会来此,姑娘刚醒,还是保重自己为好。”
她又来扶我,将我搀到桌子旁坐好,等公主府的侍女们上了清淡的晚膳,她对我笑了笑,将筷箸递给我,见我不再言语,便又躬身告退,守在外面。
我咬住唇,看着一桌子精致的菜肴,都是我平日里爱吃的,但我根本没有胃口。
肩上的闷疼让我心烦,那受了伤的地方,一阵一阵的灼烧,仿佛有什么在等着击倒我。
我不能坐以待毙。
李曦的公主府朱门绣户,分为三阁六楼,还有两落花园和无数小院,是这东定门内最气派的皇室府邸。
月心楼共有三层,最高的一处可观月,因此得名,这里就是第三层,各处的摆件布置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我忍不住捏紧拳头,李曦摆明了是要关着我,能下楼的出口只有一个,还被静观带人守住。
我该怎么办……
看了看周围,我起身,凭借仅有的记忆,随意翻腾着卧房里的物件,月心楼冬暖夏凉,此刻轩窗开着一小半,迎风习习,最是温暖。
晚风吹来水露,有荷花的清香。
我忍不住来到最大的那扇镂金门前,我记得,打开这扇门,外头有个露台,露台下方就是李曦的少珺池。
那池子通着内宫,里面养了好些锦鲤,前世静观常对我说,古有少珺者,刻石求天,以求身旁美玉变人,终身而伴。
我准备拉开那扇隔扇门。
雕金的木门又重又厚,我还伤了肩膀,真真可恶。
正在此时,身后响起踩在木格上的脚步声,静观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我愣在当场,一只手还维持着硬拽的姿势,压在那扇打开了少许的门扉上。
不一会儿,有人上楼,在我的身后不远处,我听见李曦冷着声道:“怎么,不吃不喝,你是想要跳下去?”
我手脚僵硬,不敢回头,只是窝着脑袋,面壁思过似的抵在门上。
“殿下,臣女只是想回去。”
我承认面对李曦,我比雁别胥还像怂包。
“过来用膳。”李曦的命令以往我都会听,但在今夜,我是绝对不想待在公主府的。
我咬着牙,依旧坚持:“臣女住在公主府,于礼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