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先……”话还没说完,就见斜后方的灌木丛突然“哗啦”一声响,那只野狗居然又冲了出来!直愣愣往沈屹星这边扑——大概是记恨刚才他举着短棍撵得最凶。
“我操!”沈屹星吓得魂飞魄散,脑子一片空白,手忙脚乱往旁边躲,眼瞅着狗爪子都快挠到他裤腿,他慌得随手一抓,正好攥住身后沈漉允的胳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直接把人往前一扔,嘴里还喊着:“挡一下!挡一下!”
沈漉允压根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后衣领一紧,整个人就往前踉跄着扑出去,下意识张开胳膊一抱,正好把扑过来的野狗搂了个满怀。狗毛混着泥渣蹭了她满脸,那股子腥臊味直冲鼻腔,她僵在原地。
野狗也懵了,被这突如其来的“熊抱”弄得没了脾气,嘴里的呜咽声都弱了半截,爪子扒拉着沈漉允的衣襟,沾了满襟的泥。
“抓住它!别让它跑了!”沈知韫最先回神,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扣住野狗的脖子,沈行裴也扑过去死死压住狗的后腿,俩人一左一右,总算把这乱窜的狗制住了。
沈漉允这才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低头一看自己的烟粉色的裙摆沾满了泥点,袖口还蹭了块狗毛,连平日里精心打理的发带都歪到了脑后,沾着几片枯草。她这辈子最见不得脏,当下脸就黑了,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泥,转头瞪着沈屹星,骂道:“卧槽你妈的沈屹星!你有病吧?!”
沈屹星被她这副炸毛的样子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我、我不是故意的,那狗突然冲出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所以你拿我当挡箭牌?你平日欺负萧堇沂就算了,既然还欺负我?上次你把他的墨宝换成鬼画符,害他被太傅罚抄《论语》一百遍,这次又把我当挡箭牌!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就告诉娘!”
“都别吵了!”沈知韫突然喝止,他蹲在野狗旁边,指尖捏着一根沾在狗毛上的羽毛,“快来看这个,这羽毛好奇怪。”
几人瞬间安静下来,凑过去一看——那羽毛比寻常鸟羽长一倍,羽尖泛着淡淡的青蓝色,根部还沾着点干燥的红土,摸起来质地坚硬,跟萧国和帝国常见的雁羽、鹰羽都不一样。
沈漉允也顾不上生气了,蹲下身仔细打量,眉头越皱越紧:“这是朔方的‘青翎鸟’羽毛!”她听萧念说过,朔方地处西陲,气候干燥多红土,那里的青翎鸟专吃戈壁上的荆棘籽,羽毛不仅颜色特别,还带着股淡淡的荆棘味,“上次姑姑(沈慕韵)从朔方回来,带过一根给我玩,跟这个一模一样!”
沈行裴眼睛一瞪:“朔方?他们的鸟怎么会跑到咱们萧国?还沾在这野狗身上?”
沈清韵也蹲下来,指尖蹭了蹭羽毛根部的红土,若有所思:“要么是有人从朔方带过来的,要么……”她看向沈知韫,“哥,你还记得吗?上次遇害的张富绅,他的商队上个月刚从朔方回来,还说在边境遇到了朔方的骑兵。”
沈知韫点头,把羽毛小心翼翼收进锦袋里:“这么说,这案子可能跟朔方有关?”他又看了眼被按在地上的野狗,“这狗说不定就是从跟朔方有关的人手里跑出来的,咱们得先把它带回去,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多线索。”
沈夙眠立刻接话:“我来抱它!”她刚伸手,就被沈漉允拦住了。
“别用手抱!”沈漉允从怀里掏出块干净的帕子(这是她最后一块干净帕子了),垫在手上,“这狗身上全是泥,先找根绳子把它拴住。”
沈屹星赶紧从腰间解下系玉佩的红绳——这还是萧念去年给的生辰礼,他咬了咬牙,把绳子递过去:“用这个!先把它拴住,别让它再跑了。”
几人七手八脚用红绳把野狗拴住,沈行裴还特意找了根树枝,让野狗咬在嘴里,免得它乱吠。沈漉允看着自己满身的泥,又看了眼手里脏得没法用的帕子,还是忍不住瞪了沈屹星一眼:“回去你必须给我洗裙子!还要赔我一块新帕子!”
沈屹星赶紧点头:“赔!肯定赔!等案子查完,我陪你十块帕子,行不行?”
沈漉允这才稍微消了点气,又看了眼那根青翎鸟羽毛:“先别耽误时间了,咱们赶紧把这狗和羽毛带回去,告诉娘这件事。”
众人正拽着狗绳往前走,冷不丁听见头顶传来一道清冷女声,像淬了霜的银铃,惊得沈知韫手一紧,野狗也跟着“呜呜”叫了两声。
六人齐刷刷抬头,只见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个女子——她穿一袭浅蓝绣白梅的襦裙,裙摆垂落枝头,随风轻晃,头上的帷帽缀着珍珠串,白色纱幔遮住面容,只隐约看见下颌线的弧度。最扎眼的是她指间捏着的羽毛——和沈知韫手里那根青翎鸟羽毛,一模一样。
“你是谁?”沈知韫最先开口,后背瞬间绷紧,他刚想摸腰间的短剑,就觉得一阵眩晕袭来,眼前的树影开始晃动,“不对劲……这里有问题!”
话音刚落,旁边的沈行裴“晃”了一下,手里的琉璃灯掉在地上,灯油洒了一地,他闷哼一声,直直倒在泥里。“行裴!”沈夙眠惊呼着想去扶,可腿像灌了铅,眼皮越来越重,刚迈出一步,也软倒在地。
沈清韵试图想抬手,但怎么也抬不起来,随后也很快倒了下去。沈漉允本就因为满身泥污心烦,此刻头晕得更厉害,靠在树干上喘了两口气,眼前一黑,也没了动静。
最后只剩下沈知韫和沈屹星还撑着。沈知韫扶着树,强撑着说:“你是朔方的人?富绅命案……是你们干的?”他话没说完,也重重倒在地上,最后一眼看见女子从树上跳下来,动作轻得像片叶子。
沈屹星是最后一个撑不住的。他靠在野狗旁边,意识越来越模糊,只听见野狗在身边焦躁地转圈,还有那女子走近的脚步声——很轻,像踩在棉花上。他想骂句“操”,可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子走到自己面前,停下脚步。
帷帽的纱幔被风掀起一角,沈屹星勉强看见她的眼睛——是极深的墨色,像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半点温度。女子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里的狗绳,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萧念的孩子,倒比我想的机灵些,可惜……还是太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