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和王杏起得比鸡鸣还早,将做好的一批巧酥仔细点好,一共二十五个,用干净的白粗布盖着,放进一个编得细密的竹篮里。
王杏看着竹篮里的巧酥,脸色却有些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里满是不安。
这比她第一次去镇上卖药时还要紧张百倍,卖药是办事,有明确的目标和路径;而卖东西,意味着要主动与人打交道,要吆喝,要应对未知的眼光和反应,这对她而言,无异于酷刑。
王佑也起来了,穿戴整齐,走到姐姐身边,伸出小手拉住她冰凉的手指,仰着小脸,眼神清澈而坚定:“大姐,别怕,我陪你去。”
王杏看着弟弟,那小小的手掌传来的温热,像是一点微弱的火苗,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她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
王老实蹲在门槛上抽烟,看着女儿这副样子,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嘴唇动了动。
李氏则反复叮嘱:“别怕,都是村里人,问什么就答什么,不买就算了,千万别跟人争……”
姐弟俩走出院门,朝着村口那棵枝繁叶茂、村民常聚的老槐树走去。清晨的村庄还很安静,只有炊烟袅袅和零星的鸡鸣犬吠。
到了老槐树下,此时还没有什么人。王杏抱着竹篮,站在树影里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开始。
王佑左右看看,从地上捡来几块平整的石头,垒成一个小台子,然后示意姐姐将竹篮放在上面。摆出一叠干净的树叶,再拉开盖布一角,露出里面金黄酥脆的巧酥,排列得整整齐齐。
食物的香气很快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飘散开去。
第一个被香气吸引过来的,是住在村口附近的王老汉,他正背着手要去田里看水。他吸了吸鼻子,循着味道走过来,看见树下的王杏和王佑,以及他们面前竹篮里的东西,有些惊讶:“杏丫头,佑儿哥,你们这是……”
王杏的脸腾地红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王佑立刻扬起笑脸,脆生生地喊道:“铁爷爷早!我娘和我大姐新做的巧酥,可香了,您尝尝!”
说着,不等王老汉反应,他已经麻利地从篮子里拿起一个福字巧酥,掰下一角递了过去,动作自然流畅,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热情。
王老汉愣了一下,看着递到面前的巧酥,又看看王佑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下意识地接了过来,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嗯?”王老汉眼睛一亮,“酥!香!还有点豆子味儿?不错啊,比镇上买的那个不差,还不那么甜腻。”
得到肯定,王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是吧!我娘和我大姐琢磨了好久呢!一个才卖一个铜板,铁爷爷,您要带两个回去给奶奶尝尝吗?”
王老汉嚼着嘴巴,看着篮子里确实精巧,吃着也香,关键是价格比镇上还便宜的巧酥。他摸了摸怀里,掏出两个铜板,递给王佑:“成,给我拿两个福字的,图个吉利。”
“好嘞!”王佑欢快地应着,小心翼翼地用树叶包了两个巧酥,递给王老汉,又仔细地将两个铜板放进王杏腰间的荷包里。
第一笔生意就这么成了,虽然只有两个铜板,却像一道强心针,让王杏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她看着弟弟从容应对的样子,心中的惶恐似乎被这小小的成功冲淡了一点点。
渐渐地,去田里干活、或是在附近溜达的村民多了起来。看到老槐树下这‘奇景’,都好奇地围拢过来。
“老王家的?卖啥呢这是?”
“巧酥?看着挺像样啊!”
“杏丫头,你做的?”
每一次被问及,王杏都紧张得手心出汗,想要开口,声音却堵在喉咙里。
这时,王佑就会像一只灵活的小雀儿,拉着姐姐的手,主动迎上去,用他那童稚清脆的嗓音,一个个打招呼:
“刚婶早!是我娘和大姐做的巧酥,新花样,可好吃了,您尝尝?”
“牛伯伯,下地啊?尝尝我们的巧酥,垫垫肚子!”
“沉爷爷,您牙口好,尝尝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