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黑王”的引擎声孤独地回荡。白灵梦没有回楚子航家。时间太晚,她身上还带着伤和浓重的疲惫与混乱,不想打扰苏阿姨一家的宁静。她拧动油门,朝着自己家的方向驶去。
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父母去北极圈的极光下依偎,留给她的只有智能家居系统自动亮起的暖黄廊灯。寂静放大了身体的不适和精神的震荡。手臂和侧身的擦伤火辣辣地疼,太阳穴突突直跳,更深处是一种使用“黄粱梦”后的虚脱感,仿佛灵魂被抽空了一部分。
她草草冲洗,处理伤口,吞下施耐德给的、据说是混血种特用的镇痛消炎药片,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几乎在陷入枕头的瞬间,沉重的倦意和某种无形的牵引力,就将她拖入了意识深处。
这不是平常的梦。
没有逻辑,没有情节,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流动的银白色迷雾。雾气中,隐约有光点在沉浮,如同倒悬的星河。她感觉自己在下沉,又像是在漂浮,向着迷雾深处某个温暖而遥远的光源靠近。
渐渐地,雾气稀薄,视野开阔。
她“站”在了一片无法形容的所在。脚下是光滑如镜、却倒映着流转星云的地面,四周是柔和的光晕和无垠的、宁静的黑暗。这里空灵、寂静、美丽得令人窒息,却弥漫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永恒的孤独感。
幻想乡——一个名字无端地浮现于她的脑海,清晰得仿佛本就属于这里。
在这空间的中央,那个曾在签署协议时惊鸿一瞥的背影,再次出现。这一次,更加清晰。
银白色的长发流淌如银河泻地,直至脚踝。一身长裙仿佛由整片星海凝练而成,裙摆处星云旋转,星光明灭。一层如薄雾、如轻纱、流动着微光的头纱,朦胧地笼罩着她的头颈与部分背影。她依然微微仰着头,姿态静谧而永恒,凝望着上方那片深邃无边的黑暗——或者,是黑暗之后,常人无法窥见的真实宇宙。
白灵梦屏住呼吸,一种莫名的、混杂着亲近、敬畏与巨大悲伤的情绪攫住了她。她想靠近,想看清。
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注视,那背影极其缓慢地,动了。
她并未完全转身,只是将脸庞侧过一点弧度。隔着那梦幻般的星雾头纱,白灵梦看到了一张脸。
刹那间,如遭雷击!
那是……她自己的脸!
五官的轮廓,眉眼的形状,甚至那微微抿起的唇线,都与镜中的白灵梦别无二致!只是,那张脸上的神情,是白灵梦从未有过的——一种看透了亘古时光的平静,一种承载了星辰重量的孤独,一种糅合了神性悲悯与无尽温柔的……非人之美。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甚至不同于她所见过的任何龙类或死侍的熔金竖瞳。那是纯粹而璀璨的金色,宛如两颗凝缩的恒星,蕴含着无穷的光与热,却又冰冷得映不出任何尘世的倒影。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亿万星辰诞生又湮灭的轨迹在缓缓流转,带着一种看透了亘古时光、承载了宇宙法则的非人神性。
平静。孤独。悲悯。温柔。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隔着无尽时空投来的、了然的凝视。
就是这道凝视,这双与自己面容相配、却拥有如此骇人金色眼眸的凝视,像一把烧红的利刃,刺穿了白灵梦的梦境,也刺入了她的灵魂深处。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一个平静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的回眸。
“啊——!”
白灵梦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挣脱而出。剧烈的头痛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喉咙干渴得像要冒烟。她伸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高烧。言灵过度使用的后遗症,加上精神上的巨大冲击,一起爆发了。
她试图下床找水,却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栽倒在地。手机不知掉在哪里,她也无力去寻找。意识在滚烫的昏沉和冰冷的惊悸间反复拉扯,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银白身影,如同烙印,灼烧着她的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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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楚子航家中。
墙上的时钟指针滑向凌晨两点。楚子航结束了晚间的固定训练,洗漱完毕,习惯性地查看手机。没有白灵梦的消息或报平安的电话。这不太寻常。即使她玩得再晚,回他家或者回自己家,都会发个信息。
他拨通白灵梦的电话,无人接听。连续三次,都是漫长的等待音后转入忙音。
楚子航眉头蹙起。想到她晚上是去飙车,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掠过他冰封般的眼眸。
没有犹豫,他换上外出服,从自己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银色的钥匙——白雨泽叔叔和叶素雪阿姨很多年前送给他的,白灵梦家的备用钥匙。“子航,万一那疯丫头把自己锁外面了,或者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进去。”白雨泽当时笑着拍他的肩膀。
他拿起钥匙,无声地出门,启动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驶向白灵梦家的别墅。
用钥匙打开门廊灯,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地脚线的夜灯散发出微弱的光。楚子航敏锐的感官立刻捕捉到了楼上传来的一丝紊乱的呼吸声。
他快步上楼,推开白灵梦虚掩的卧室门。
女孩蜷缩在凌乱的被褥中,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锁,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灼热。床边地毯上掉着水杯和手机。
楚子航立刻上前,手背触及她的额头,温度高得烫手。他迅速冷静下来,从浴室取来冷水浸透的毛巾敷在她额头,又找到医药箱,取出电子体温计。
39。8度。
他兑好温水,小心地将她半扶起来:“梦梦,喝水。”
白灵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看了他好几秒才聚焦:“……楚楚?”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你发烧了,喝点水。”楚子航将水杯递到她唇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吞咽。喂完水,他又找出退烧药,看着她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