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边搁了本书,祁厌囫囵翻了一遍,书页中有张纸条,娟秀的小字写道:“有事,归期不定。”
祁厌一怔,心里霎时明亮了,合上书瞧了眼,是禹舟蘅专门留给她的清心诀。
祁厌盯着“清心”二字看了又看,不敢细想,昨晚撒的那通野,究竟在禹舟蘅心里掀了多大的浪,还要她清心。
冥渊天生桀骜,偏偏几次三番跌进禹舟蘅温柔的管教里。
她允许你放肆,允许你执拗,平淡地看着你乖张胡闹,却在一切风浪结束以后同你说,倘若下次再这样,她就要恼了。
祁厌紧张极了,她十分怕禹舟蘅其实心属旁人,怕她会因此躲着她,偏偏禹舟蘅又留了字条说自己“归期不定”,仿佛是一次改过的机会。
客房外的栏杆上,倚着生怕祁厌再出岔子的令萱,见她捧了本书出来,立马问:“不练字了?”
“我去背书。”
瞄了眼那书的名字——《清心诀》,令萱自有了定夺。
客栈进门的地方有一小院,中央砌了方鱼塘,连通客房的台阶矮矮的,上头坐着个万分勤勉的祁厌。自那日起,祁厌好似有了盼头,背书的时辰比一日三餐还规律些。
可是心诀讲究心到,凭她有个好记性,将枯燥的文字背了个滚瓜烂熟,可三五日下来,一点作用未起。
是日令萱借了厨房做菜,待一锅熬得浓香的苞米粥上了桌,胤希才从外头逛回来,一手捏着三串冰糖葫芦,一手端着水杯猛灌了几口。
令萱耐心等她喝完水,又上递巾子让她擦汗,才见胤希粉着脸,一面擦一面道:“这事儿可是奇了!我跟你说,前几日科考放榜,村口张嫂嫂家的外甥名落孙山,竟平白丢了魂儿似的,叫也叫不清醒。你猜旁人怎么说?”
令萱抱着胳膊笑笑:“怎么说?”
“说是这人的魂儿,叫老李家的大青牛给吃了!”
令萱吟吟一笑正要搭话,却见祁厌蔫儿了吧唧地进来,像根霜打了的嫩茄子,将清心诀往桌上一拍,拣了个凳子软趴趴坐下,面上凝如死灰。
“怎么了?”令萱心里一紧。
胤希也凑过去:“咋了这是?”
祁厌低眉摇了摇头,也不搭话,只闷闷不乐自个儿盛一碗粥,不嫌烫似的往嘴里送。吃了两口,又觉着心里委屈得紧,抽了抽鼻子啪嗒啪嗒掉眼泪。
令萱按住她拿着勺子的手,急切问:“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祁厌咬着嘴唇,忍得睫毛都抖了,却还是没忍得住,转身环住令萱的脖子,埋在她肩膀里抽抽搭搭:“那晚我口不择言,说了许多冲撞师尊的话。”
“可师尊喜欢我乖巧,我同她那样,她一定恼我了。”
胤希不明所以,与令萱对了个眼神,小声询问:“什么话?”
令萱抿着嘴摇头。
少顷,祁厌松开手,也不吃粥了,拿起手边的清心诀一页一页翻,可越翻心里越崩溃。
上头的文字她全会背,可心就是静不下来。没法清心,就没法压住冥渊的心魂。压不住冥渊的心魂,她就做不成乖巧可人的祁厌。乖不起来,禹舟蘅就不会回来。
想着想着,祁厌嘴巴一瘪,夹着哭腔小声问:“师尊离开许久,是不是不想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