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衣走到她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玻璃柜里,泛黄的报告纸页旁边,是几个保存完好的石膏鞋印模型,上面标注着各种测量数据和推测。“确实很有意思。”她点头,目光却忍不住从展品移到林夙的脸上,看着她因为分享发现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和翘起的唇角。
“还有这个,”林夙又走向下一个展柜,“二十世纪初美国第一个利用弹道学成功定罪的案子,他们当时用的对比显微镜……”
她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一个个展柜看过去,不时低声和江寒衣交流几句。江寒衣则耐心地听着,适时地补充一些背景知识或提出引导性问题。两人之间的氛围,自然而融洽,仿佛认识多年的朋友,又带着一丝超越友情的、微妙的默契。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看来雨真的要来了。”江寒衣看了一眼窗外,“我们该走了,不然赶上大雨。”
两人向管家道别,回到车上。刚系好安全带,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在了车窗上,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将车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水色。
雨刷器快速摆动,勉强开辟出前方的视线。车流明显慢了下来。
江寒衣打开暖风,舒缓的音乐再次流淌在车内。密闭的空间被雨声包围,形成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感。
“喜欢今天的展览吗?”江寒衣问,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很喜欢。”林夙点头,目光还留恋地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模糊景色,侧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那些实物和历史记录,比书本上的描述生动得多。对理解不同时代刑侦工作的局限和突破,很有帮助。”
“看来带你来是对的。”江寒衣笑了笑,趁着红灯,侧头看了她一眼。林夙的头发被车内暖风吹得有些蓬松柔软,几缕发丝贴在脸颊,她正无意识地用手指将它们别到耳后,露出那枚小小的耳骨钉和线条优美的耳廓。
江寒衣的心,像是被那枚小小的银钉闪了一下。
绿灯亮起,她重新启动车子。“你对刑侦的兴趣,是受你父亲影响很大吧?”她状似随意地问。
“嗯。”林夙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上,“小时候看他办案的笔记,听他讲案例,觉得像解谜。后来他教我观察、推理、痕迹分析……就成了习惯。”她顿了顿,“他常说,真相往往藏在最细微的地方,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专注去发现。”
“你继承了他的专注。”江寒衣说,“这在任何行业都是难得的品质,尤其是在我们这个容易浮躁的圈子里。”
林夙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她不太习惯这样被反复夸奖,尤其是来自江寒衣。
车子在雨幕中缓慢前行。气氛再次安静下来,但并非尴尬,而是一种舒适的、被雨声包裹的宁静。林夙的紧张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放松和安心。仿佛只要在这个空间里,和身边这个人在一起,外面的狂风暴雨都无关紧要。
她偷偷用余光打量江寒衣。她专注开车的侧脸,被仪表盘微弱的光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睫低垂,鼻梁挺直,唇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温润。握着方向盘的手,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银色腕表。
林夙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扶着方向盘的手上。那双手,曾经在苍云山的浓雾中紧紧握住她,传递过力量;曾经在车里,递给她温暖的姜茶;也曾经在剧本上,划过重点,写下批注。
心头那阵悸动再次泛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汹涌。
就在这时,江寒衣忽然轻轻“嘶”了一声,微微蹙眉,扶着方向盘的右手无意识地握紧了一下,指尖发白。
“江老师?”林夙立刻察觉,关切地看向她。
“没事,”江寒衣摇头,语气依旧平稳,“老毛病,手腕有点不舒服,可能是今天开车久了,或者天气原因。”
林夙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用力的右手腕上。她没有多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寒衣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手腕,指尖下意识地按在了脉搏附近的一个穴位上,那是父亲教她的,缓解肌肉疲劳和紧张的方法。
“这里,按一下会好点。”她低声说,手指微微用力,以一种专业而稳定的力道按压揉动着。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是一震。
林夙的手心温暖干燥,带着薄茧,按压的力道恰到好处。江寒衣的手腕纤细,肌肤微凉滑腻,能清晰地感受到林夙指尖的温度和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