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期·第十四章夜色下的古镇与心跳
忘尘茶馆里弥漫着陈旧纸张与时光凝滞的气息。陆闻笙的背影单薄而固执,仿佛一尊守着秘密的雕塑。江寒衣将沉甸甸的笔记本小心收进腰包,对其他四人使了个眼色,率先转身走出了茶馆。
暮色四合,将古镇的青石板路染成深邃的灰蓝色。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抑。与白日相比,夜晚的古镇更显寂静,NPC“居民”们似乎都回到了各自的“家”中,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只有节目组设置的几处固定机位亮着微弱的红灯。
“先回住处,仔细研究笔记本。”江寒衣压低声音道。节目组安排的住宿是古镇里一家修缮过的老式客栈,嘉宾们两人一间。
回到客栈,大堂里姜莱、周浩和顾西洲已经回来了,正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白天收集到的零碎信息。见到他们,姜莱立刻凑上来:“怎么样?见到陆闻笙了吗?拿到东西了?”
江寒衣点点头,示意大家到客栈后院一间相对僻静、暂时作为他们“临时指挥所”的厢房集合。
八个人围坐在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旁,桌上只点了一盏仿古油灯,光线昏暗,气氛却格外凝重。江寒衣将笔记本放在桌子中央,在众人注视下,缓缓翻开。
笔记本里的内容庞杂而凌乱,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甚至有些页面被水渍晕染(可能是泪水),清晰地记录着委托人X十二年来一点一滴的调查。从夏星失踪当天的详细时间线、接触过的人员名单、古镇及周边地形手绘图、到各种道听途说的传闻、可疑人物的背景调查、甚至包括一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生活琐事记录,事无巨细,可见调查者执念之深。
“夏星,女,失踪时22岁,美术学院学生,性格开朗,擅长油画。十二年前中秋前夕,独自来清河古镇写生,入住‘悦来客栈’(现已改建)。失踪当天下午,有人最后一次看见她在古镇西头的老槐树下画画,之后便再无踪影。”楚瑜迅速提炼着基本信息,她的逻辑梳理能力极强。
“笔记本里提到几个关键点,”苏明哲指着其中一页,“夏星失踪前,曾与客栈老板有过争执,原因不明。另外,镇上当时有个外来的民俗研究者,姓赵,对古镇的祭祀传统很感兴趣,夏星失踪前后,此人行为有些反常,但不久后也离开了古镇,下落不明。”
“还有这个,”陈岩指着另一页模糊的手绘图,“委托人X标记了几个他认为可疑的地点:老槐树、废弃戏台、后山一处荒废的土地庙、以及……镇子东头一口被封的古井。”
林夙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却更多地落在笔记本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情感上。那些反复出现的“她到底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一定还活着……”等句子,字字泣血。她能感受到X对夏星绝非普通朋友的感情,那是一种深沉的、甚至可能超越友谊的羁绊与痛悔。联想到陆闻笙提起“她”时温柔又痛楚的眼神……一个模糊的猜想在她心中成形。
“所以,我们明天的调查方向,就是这几个可疑地点,以及重新走访可能与夏星有过接触的NPC,比如当年的客栈老板(可能由其他NPC扮演),看能否挖出更多细节。”江寒衣总结道,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她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另外,”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要留意委托人X和陆闻笙的关系。她们很可能……”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关系非常亲密。X的调查手记里充满了强烈的情感,而陆闻笙……她守着这本笔记十二年,眼神里的东西,不一般。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镇上的人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可能不仅仅是因为失踪案本身,还涉及……一些不被当时环境所接受的情感。”
江寒衣的分析冷静而敏锐,直指核心。林夙心头微震,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昏暗灯光下,江寒衣的侧脸线条清晰而专注,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在油灯光晕中显得格外温润。一种混合着钦佩与更深层悸动的情绪,悄然涌动。
分配好明天的任务,众人各自回房休息。为了“沉浸式”体验,客栈条件颇为复古,房间不大,设施简单。
江寒衣和林夙的房间在二楼尽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是两张并排放置的老式雕花木床,中间隔着一个小巧的床头柜。靠窗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一个简单的洗脸架,角落里用屏风隔出了一个简陋的沐浴区域,放着一个需要手动添热水的木桶。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樟木和旧棉布味道。
“条件简陋,将就一下。”江寒衣将行李放在靠里的那张床上,语气平静。
“没关系。”林夙摇摇头,将背包放在靠窗的床上。她们在苍云山勘探站都住过,这里已经算不错了。只是……和江寒衣同住一室,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两人简单洗漱后,便各自上床。江寒衣靠在床头,又拿出了那本笔记本,就着床头柜上那盏同样昏暗的小油灯,继续翻阅。柔和的灯光勾勒出她优美的颈项线条和专注的侧脸。
林夙躺下,却毫无睡意。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窗外极远处隐约的虫鸣。她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属于江寒衣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混合着旧木头和灯油的气息。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床上那个朦胧的身影。
江寒衣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看向她:“还不睡?明天任务不轻松。”
“……就睡。”林夙连忙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江寒衣的方向。脸颊有些发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夙迷迷糊糊间,听到轻微的起身声和衣物窸窣声。她睁开眼,看到江寒衣放下了笔记本,揉了揉眉心,然后起身,拿起了换洗衣物和毛巾,走向屏风后的沐浴区。
很快,屏风后传来水声。
林夙重新闭上眼,试图入睡。但淅淅沥沥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她忍不住想象水珠滑过江寒衣白皙肌肤的画面,想起健身房那晚惊鸿一瞥的锁骨和肩颈线条……心跳骤然失序,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脸颊和耳根。
她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用力甩了甩头,想将这些荒唐的念头赶出去。一定是今天沉浸在那本充满执念的笔记本里太久了,被那种浓烈的情感影响了。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屏风后的水声忽然停了。紧接着,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滑倒的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惊呼。
林夙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下意识地冲口而出:“江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