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拍的是电影里的一场重头戏——苏离在模拟犯罪现场受到强烈刺激,童年创伤复发,失语崩溃,沈清强行将她带离,两人在天台上发生激烈冲突后,沈清第一次流露出对苏离超出职责范围的、别扭的关心。
这场戏情绪张力极大,对两位演员都是极大的考验。
开拍前,江寒衣主动走到林夙身边,低声问:“状态怎么样?能进戏吗?”
她的语气是纯粹的专业探讨,但林夙能从她眼底看到一丝隐藏的关切。
“可以。”林夙点头,眼神坚定。她必须演好,用实力证明自己。
“好,”江寒衣看着她,目光深沉,“记住,苏离的恐惧是真实的,但她的内核是坚韧的。沈清的粗暴是表象,内核是无力感和……被触动的柔软。我们互相给戏,不用怕。”
她的点拨精准而有力,瞬间将林夙带入了角色状态。
“A!”
拍摄开始。
林夙(苏离)蜷缩在模拟现场的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身体剧烈颤抖,嘴唇无声地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窒息感,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江寒衣(沈清)冲过来,蹲下身,双手用力抓住她的肩膀摇晃,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和无力感而沙哑:“看着我!苏离!看着我!你不是机器!你有感觉!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她的眼神锐利,动作粗暴,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和焦灼。
林夙在她的摇晃下,眼神更加空洞,只有泪水无声地滑落。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江寒衣猛地松开手,挫败地低咒一声,别开脸。片刻,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动作粗暴地扯出一张,看也不看地塞到林夙冰凉的手里。
“擦干净。难看死了。”
这句台词,语气别扭生硬,甚至带着嫌弃,但配上江寒衣微微泛红的眼眶和别过去不看林夙的侧脸,却将沈清那种不知如何表达关心、只能用强硬掩饰的笨拙和心疼,刻画得入木三分。
林夙握着那张纸巾,手指微微颤抖,泪水流得更凶,却没有去擦。她抬起空洞的眼睛,看向沈清别过去的侧脸,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凝聚起来。
那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混杂了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一丝被粗暴对待后反而感受到的、奇异的安心。
镜头推近,捕捉着两人之间无声却汹涌的情感流动。
“卡!”徐导的声音带着激动,“非常好!情绪太到位了!这条过了!”
现场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声。
林夙还沉浸在苏离的情绪里,泪水止不住地流。江寒衣已经出戏,她站起身,走到林夙面前,递过去一张干净的纸巾,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擦擦。演得很好。”
林夙接过纸巾,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江寒衣。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那双刚刚还盛满沈清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清澈温和,清晰地映出林夙狼狈却投入的样子。
那一刻,角色与现实的界限仿佛模糊了。
林夙的心脏,在苏离的余悸和自己真实的心跳中,剧烈地鼓动着。
她看着江寒衣,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无论是在戏里,还是在戏外,这个人都拥有着让她安心、让她想要依赖、也让她想要变得更好的力量。
而那份力量,早已超越了“前辈”或“搭档”的范畴。
江寒衣也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她所有未说出口的心事和悸动。
周围的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地准备下一场戏,嘈杂声重新涌入耳朵。
但在两人对视的这个小世界里,时间仿佛再次被拉长、凝滞。
最终,江寒衣先移开了目光,转身走向监视器方向,只留下一句淡淡的、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话,飘进林夙的耳朵:
“继续加油。”
林夙站在原地,擦干眼泪,望着江寒衣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那张带着她体温的纸巾。
心底那份被她强行压抑和告诫的情感,如同雨后春笋,冲破所有理智的土壤,疯狂生长起来。
她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