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期·第三十六章:沉默的回音
时逾白没有回复那条关于蜂蜜的微信。
姜沅盯着手机屏幕,从早晨等到午后,那条消息始终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没有任何回应。她甚至能想象出时逾白看到消息时,那张冷峻的脸上可能出现的慌乱、懊悔、或者干脆就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也好。姜沅烦躁地将手机扔到沙发上,揉了揉依旧胀痛的额角。她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追问昨晚的事?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用以前那种没心没肺的语气聊天?好像都不对。
那孩子选择了最直接也最笨拙的逃避方式——沉默。
姜沅不是不能理解。时逾白向来不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尤其是涉及情感。昨晚那个吻,对她而言恐怕是天崩地裂般的失控,足以让她缩回自己坚硬的壳里,用更长的时间来消化恐慌和自我谴责。
只是……这种悬而未决、彼此沉默的僵持,让姜沅心里像揣了块石头,沉甸甸的,还硌得慌。
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打开电脑处理一些积压的工作邮件,看了一会儿剧本推荐,甚至试图看一部轻松的电影。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昨晚那个混乱的瞬间,飘向时逾白那双燃烧着火焰又迅速熄灭、只剩恐慌的眼睛。
她试图用理智来分析:时逾白对她,可能真的存在超越友谊的感情。但这份感情有多少是基于真实的吸引,有多少是长期依赖和亲近产生的错觉,又有多少是年轻冲动下对年长者的某种“征服欲”或“迷恋”?她不确定。
而自己呢?姜沅扪心自问。她对时逾白,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毫无疑问,她在意她。会在她沉默寡言时想方设法逗她,会在她熬夜时忍不住提醒她休息,会习惯性地把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享受着她看似淡漠实则细致的照顾和跟随。她喜欢看时逾白被自己逗得手足无措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喜欢她那种独一无二的、沉默而强大的可靠感。
但这种在意,是喜欢吗?是那种想要拥抱、亲吻、共度余生的喜欢吗?
姜沅给不出答案。她的感情经历丰富而短暂,像绚烂的烟花,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少深入骨髓。她习惯了游走于各种暧昧与好感的边缘,享受追逐与被追逐的乐趣,却很少真正交付真心。时逾白对她而言,太特殊了。特殊到让她无法轻易将这份关系归类到以往的任何一种模式里。
年龄的差距像一道清晰的警戒线,横亘在她心头。她二十八了,不再是可以不顾一切、只凭感觉行事的年纪。她需要考虑更多:时逾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的感情是否成熟稳定?自己是否有能力承担起引导和守护的责任?这段关系一旦开始,面临的舆论压力和现实考验,时逾白是否能承受?如果最终无法走下去,造成的伤害又该如何弥补?
一连串现实而沉重的问题,让姜沅感到一阵无力。或许,保持现状,让时间来冷却一切,才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底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抗议。她想起时逾白昨晚吻她时那近乎绝望的虔诚,想起她平时沉默却无处不在的守护,想起她偶尔望向自己时,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被强行压抑的温柔。
如果那份感情是真的呢?如果自己就这样用年龄和现实的借口,轻易地将它否定和推开,会不会……错过什么?会不会,反而造成更深的伤害?
矛盾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姜沅,让她坐立难安。
下午,江寒衣工作室发来了《无声证词》庆功宴的正式邀请函,时间定在下周三晚上,地点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高级会所。邮件里特意提到了“欢迎携伴出席”。
携伴?姜沅看着这两个字,眼前浮现的却是时逾白的身影。以往这种场合,时逾白多半会以她的“小跟班”或“技术顾问”身份默默出现,待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但现在……
她要不要邀请时逾白?以什么身份邀请?时逾白还会愿意来吗?来了之后,她们又该如何相处?
这些问题让姜沅更加烦躁。她甚至有些迁怒于江寒衣和林夙,如果不是她们的电影大卖,哪来这么多破事……当然,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最终,她还是点开了时逾白的微信对话框,看着自己那条孤零零的、未被回复的消息,犹豫再三,又打了一行字:
「下周三晚上,《无声证词》庆功宴,在老地方。你来吗?」
消息发送出去。姜沅盯着屏幕,心脏莫名提了起来,像是在等待某种审判。
这一次,回复来得比她想象中快,但内容却简洁得让她心口一堵。
时逾白:「看情况。」
三个字,不带任何情绪,也没有称呼,冷漠疏离得像是公事公办的回复。
姜沅看着那三个字,一股莫名的火气夹杂着更深的失落涌了上来。看情况?看什么情况?是看工作安排,还是看……想不想见到她?
她几乎想立刻打电话过去质问,或者干脆用以前那种没心没肺的语气调侃几句,把这种尴尬的气氛打破。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终究还是没能按下去。
她以什么立场质问呢?朋友?前辈?还是……昨晚那个意外的亲吻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