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期·第三章:夜色同栖
会议结束后,紧张的调查工作正式拉开序幕。接下来的几天,推理团成员分头行动,忙碌而高效。
陈岩和苏明哲、楚瑜一起,多次拜访方静,不仅获取了大量方晓生前的笔记、手账、甚至购物小票上的涂鸦,还详细梳理了方晓的校园生活和人际关系网,初步排除了明显的现实冲突和欺凌可能,但发现方晓在坠楼前一个月,与某个室友的关系似乎变得微妙而疏远。
周浩和姜莱则泡在图书馆和网络咖啡馆,从方晓的公开社交媒体、校园论坛发言、甚至外卖订单记录中,试图拼凑出她更立体化的生活轨迹,寻找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时逾白的工作最为神秘和繁重。她几乎将自己锁在节目组提供的、配有高级安保和独立网络线路的工作间里,对着多屏显示器上滚动的数据流和代码,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偶尔她会通过加密频道向李成汇报进展,语气始终平稳,听不出情绪,但李成私下透露,时逾白已经初步锁定了几个“幽谷”APP异常登录的可能IP段,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协议伪装痕迹,正在深入追踪。
而林夙和江寒衣这一组,则沉浸在方晓那三个月来在匿名树洞里留下的、超过两百条的动态文字中。她们将每条动态都编号,标注发布时间、情绪关键词、涉及话题,与方静提供的时间线以及其他人调查到的现实事件一一对应,试图从中找出规律、矛盾或隐藏的线索。
这项工作枯燥而耗费心力,更需要极强的共情能力和逻辑梳理能力。每天节目组安排的集中讨论结束后,林夙和江寒衣往往会带着厚厚的打印资料和笔记本电脑,回到节目组统一安排的酒店,继续在江寒衣的套房客厅里工作到深夜。
起初,林夙还有些拘谨,毕竟这是拍摄之外,真正意义上与江寒衣长时间的单独相处。江寒衣的套房是标准的行政套房,有独立的客厅和工作区,空间宽敞,设施齐全。她们通常隔着茶几对坐,各自对着电脑,偶尔交流想法,氛围安静而专注。江寒衣工作时的状态极其投入,眉宇微蹙,指尖在键盘或纸张上快速移动,偶尔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抿一口。林夙则努力跟上她的节奏,不敢有丝毫懈怠。
几天下来,最初的拘谨渐渐被高强度的工作和共同的目标冲淡。林夙越来越放松,敢于主动提出自己的看法,甚至偶尔会因为某个细节与江寒衣产生分歧,进行简短的争论。江寒衣并不介意,反而会耐心倾听她的分析,然后用更严谨的逻辑或更丰富的经验进行修正或补充。在这种纯粹的、为了追寻真相而进行的智力碰撞中,林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靠近。
她能更清晰地观察到江寒衣工作之外的一些小习惯: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指尖卷起一缕垂落的发丝;疲惫时会微微后仰,闭上眼揉捏鼻梁;遇到棘手问题时,嘴唇会轻轻抿成一条直线。这些细微的、卸下部分防备的姿态,让江寒衣身上那层无形的光环变得柔和,也让林夙心底那份隐秘的悸动,如同暗流般悄然涌动。
这天晚上,又是一轮高强度工作后,时间已近午夜。林夙整理好今天的分析摘要,保存文档,合上电脑,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她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看向对面的江寒衣。
江寒衣也刚结束手头的工作,正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她。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卸了妆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五官在柔和的光线下,却呈现出一种惊人的、毫无攻击性的美感,像一尊疲惫的白玉雕像。
林夙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停留在她微抿的唇瓣上,那里因为缺水而显得有些干燥,却依旧形状优美。心跳莫名地加快,喉咙有些发干。她迅速移开视线,站起身,轻声道:“江老师,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我回房间了。”
江寒衣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林夙脸上,似乎聚焦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你也早点睡。明天上午要去方晓的学校,实地看看。”
“好。”林夙点头,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向门口。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寒衣微微蹙眉,起身走过去接起。“喂?”
电话是酒店前台打来的,语气抱歉:“江小姐,非常抱歉打扰您。是这样的,我们酒店今晚因为管道检修,部分楼层供水会出现不稳定。您隔壁和楼下的几个房间影响较大,我们已经为那几位客人协调更换了房间。考虑到您和您的同事林小姐也住在这层,为了确保您休息不受影响,我们想询问一下,是否需要为您二位也协调更换?目前其他楼层的套房都已订满,只有……一间豪华大床房空着,如果您二位不介意的话……”
江寒衣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客厅里还摊着的资料和电脑,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显然也听到了电话内容的林夙。这么晚了,再折腾换酒店或者接受一个可能供水有问题的房间,显然不明智。而且明天一早还有行程。
“只有一间大床房?”江寒衣确认道。
“是的,江小姐,非常抱歉。是我们工作的疏忽,没想到检修影响范围会扩大。那间大床房设施齐全,绝对安静,就是……只有一张床。”前台的声音充满了歉意。
江寒衣看向林夙,用眼神征询她的意见。
林夙的心脏在听到“一间大床房”时就开始狂跳,脸颊也有些发热。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意识到这可能是目前最合理的安排。她对着江寒衣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
江寒衣收回目光,对着电话平静地说:“可以。请把房间准备好,我们稍后就过去。”
“好的好的,非常感谢您的理解!房卡马上给您送上来!”
挂了电话,房间里的气氛有了一瞬间微妙的凝滞。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
“看来……要打扰江老师一晚了。”林夙先开口,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轻松。
江寒衣揉了揉眉心,似乎也有些无奈,但语气依旧平稳:“特殊情况。收拾一下essentials,其他东西明早再来拿。床……应该够大。”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视线没有与林夙接触,转身走向卧室去拿自己的洗漱包和睡衣。
林夙也回到自己暂住的房间(就在江寒衣套房隔壁),简单收拾了睡衣和必需品,心跳依旧有些快。同住一间房,还是只有一张大床……这进展快得超出了她的预期,尽管知道只是意外。
很快,酒店服务员送来了新房卡。新房在同一层的另一端,确实是豪华大床房,面积比套房小不少,但装修精致,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占据了房间中央,床上用品是柔和的浅灰色,看起来干净舒适。独立的浴室用磨砂玻璃隔开,灯光温暖。
两人走进房间,关上门。空间一下子变得私密而……有些逼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淡淡的尴尬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你先洗漱吧。”江寒衣将她的洗漱包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如常,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手机,似乎准备处理一些消息,借此拉开一点距离。
“好。”林夙没有推辞,拿着自己的东西快步走进浴室。关上门,她才对着镜子长长舒了一口气,脸颊烫得厉害。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特殊情况下的权宜之计,不要多想。她快速洗漱完毕,换上保守的长袖长裤睡衣,走了出去。
江寒衣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林夙穿着印有小猫图案的棉质睡衣,头发还有些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素净的脸上带着刚洗过澡的红晕,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平日里那个逐渐沉稳干练的女孩判若两人,更像一个刚刚步入大学、带着点青涩的学生。江寒衣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些。“洗好了?我去。”
“嗯。”林夙点头,走到床边,掀开自己那一侧的被子,坐了进去,背靠着床头,拿起手机假装浏览,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浴室里的水声。水声淅淅沥沥,像敲在她心鼓上。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江寒衣走了出来。
她也换上了睡衣,是一件质感很好的深蓝色真丝睡袍,系着腰带,衬得肌肤愈发白皙。长发用干发巾包着,卸去所有妆容的脸上带着沐浴后的湿润和水汽,眉目如画,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居家的柔软。她看了一眼已经躺在床上的林夙,脚步微顿,然后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也坐了进去,但没有立刻躺下,而是靠在床头,拿起刚才放在床头柜上的平板,似乎还想看点什么。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热度和沐浴露的淡淡香气。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