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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布与旧画（第1页）

第三期·第十六章血布与旧画

戏台后台狭窄的空间里，尘埃在透过破败顶棚缝隙漏下的几缕光柱中飞舞。空气凝固了，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死寂中回响。那本速写本、干涸的颜料管、尤其是那块边缘烧焦、带有暗红污渍、绣着“X。X。”的碎布，像一把冰冷钝重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十二年前尘封往事的一道血淋淋的缝隙。

江寒衣的手还覆在林夙的手背上。那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清晰触感，透过林夙微凉的皮肤，传递来一股沉稳的力量，像在惊涛骇浪中投下的一枚锚。林夙原本因震惊和寒意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在这触碰下渐渐平静下来，但心跳却并未放缓，反而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明确安抚意味的接触，跳得更加失序。

江寒衣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个动作的亲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证物上。她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微微侧身，借着林夙手中稳定下来的手电光束，仔细审视着那块碎布。她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线条紧绷，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但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她内心的凝重。

“血渍形态是喷溅状，不是擦拭或浸染。”陈岩也蹲了下来，用专业的眼光审视着，声音压得很低，“颜色陈旧，但保存尚可。这块布……像是从衣服上撕扯或剪下来的。绣的字母，针脚很细，像是手工。”

“速写本最后的画和字迹非常凌乱，‘他看见了……必须离开……’”楚瑜快速翻看着速写本的后半部分，眉头紧锁，“‘他’是谁？看见了什么？夏星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才被迫‘离开’？还是说……‘离开’指的是更可怕的结局？”

林夙的目光从碎布移到速写本上。那些凌乱的线条和颤抖的字迹，仿佛能穿透时空，让她感受到作画者那一刻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恰好轻轻勾住了江寒衣覆在她手背上的拇指边缘。

那细微的触碰让江寒衣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林夙。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林夙能看清她眼底映着手电光点的微光，能看清她瞳孔深处那一抹来不及掩饰的、对眼前证物的沉重，以及……一丝对林夙状态的关注。

“你还好吗？”江寒衣的声音很低，几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同于平日工作指令的、近乎私人的温和。

林夙喉咙有些发紧，点了点头，想把手抽回来，却又贪恋那掌心传来的暖意和力量，最终只是手指又轻轻蜷缩了一下，算作回应。

江寒衣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没有立刻收回手，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确认她状态稳定，才重新聚焦回证物上。但她覆在林夙手背上的手，也没有移开。那触碰于是变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隐秘的支撑。

“颜料管是深赭石色。”江寒衣用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捏起那支干裂的软管，“夏星的画具里少了一支这个颜色吗？笔记本里有没有记载？”

林夙努力集中精神回忆：“委托人X的手记里提到过夏星的画具清单，但好像没有具体到每一支颜料……不过，深赭石色常用于画阴影、土地、旧木头……符合她对古镇老建筑的写生主题。”

“重点不是它是什么颜色，”陈岩沉声道，“而是它为什么会和速写本、可能带血的碎布一起，被藏在戏台后台这个隐秘的木箱里？这像是有人——很可能就是夏星本人——在紧急情况下，匆忙藏匿起来的‘证据包’。”

“如果夏星是主动藏匿，说明她当时可能已经意识到危险，并且在试图留下线索。”楚瑜分析，“但最终她还是失踪了，要么是没来得及逃掉，要么是藏匿地点被发现了，东西却没被带走……”

“或者，”江寒衣接口，声音冷冽，“藏东西的人根本不是夏星，而是……伤害她的人，故意留下的误导？但绣着她名字缩写的血布和她的速写本在一起，这种可能性较小。”

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在林夙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梳理自己的思路。那粗糙的薄茧划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战栗，电流般窜过林夙的脊椎。她的呼吸微微一滞，脸颊在昏暗光线下悄悄漫上热意。

江寒衣似乎并未察觉自己这个小动作带来的影响，她将几样证物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带来的证物袋中封好，然后才终于收回了覆在林夙手背上的手。

掌心温暖的包裹骤然消失，林夙心头也跟着空了一下，随即涌上一丝莫名的失落。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波澜，也将自己那只手悄悄收回到身侧，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和触感。

“东西先收好，回去和其他组汇合，综合分析。”江寒衣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尘，动作恢复了惯有的利落，只是眼神比来时更加深邃，“戏台这里的发现，意义重大。它很可能指向夏星失踪前最后的活动轨迹，甚至……遭遇。”

四人带着沉重的发现和更多谜团，离开了阴森破败的戏台。阳光重新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头笼罩的寒意。

回到客栈临时指挥所时，另一组人也刚好回来。姜莱一看到他们就激动地迎上来：“你们猜我们在后山土地庙发现了什么？！”

苏明哲将一个用布袋装着的、沾满泥土的小铁盒放在桌上：“埋在土地庙香案下的砖缝里，很隐蔽。”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些已经泛黄脆化的旧报纸剪报、几张模糊的老照片、以及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信纸。剪报和照片的内容，大多与古镇多年前一些意外事件、外来人员流动、以及镇上一些古老禁忌传说有关。而那一叠信纸，竟然是夏星失踪前几个月，与一个署名“L”的人往来的信件复印件（原件可能已被委托人X拿走或遗失）。

信中的“L”似乎对古镇的民间传说和祭祀仪式极为痴迷，与夏星交流了不少这方面的内容，并多次邀请夏星一同去探访一些“有古老能量”的地点，包括后山土地庙、东头古井。夏星在回信中表现出兴趣，但也透露出隐隐的不安，曾写道：「L，你所说的那些‘仪式’和‘献祭’，让我感到害怕。那只是古老的传说，不是吗？」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就在夏星失踪前一周。L写道：「星，时机将至。中秋之夜，天地交泰，是感应古老力量的最佳时刻。我在老地方等你，带你见证真正的‘奇迹’。你会明白，这一切都不是传说。」

信到此戛然而止。

“L……”林夙看向江寒衣，两人眼神交汇，瞬间明白了彼此所想。戏台木箱上的“L。X。”，这里的署名“L”，还有速写本上那句「他看见了……」——这个“L”，很可能就是关键人物！

“我们查了古镇的户籍旧档和外来人员登记，”顾西洲补充道，“十二年前确实有个叫‘卢云深’的民俗学者在镇上租住过半年多，时间正好与夏星失踪前后吻合。此人性格孤僻，独来独往，很少与镇民交往，夏星失踪后不久，他也离开了，不知所踪。”

“卢云深，L……”苏明哲推了推眼镜，“姓氏吻合。而且，一个痴迷古老仪式和‘献祭’的民俗学者……动机和行为模式，都变得可疑起来。”

“东头古井呢？”江寒衣问。

周浩脸色有些发白：“那口井……被封死了，用很厚的水泥板盖着，周围长满荒草。但我们问了附近一个年纪很大的老爷爷，他喝醉了，含含糊糊说……说那井‘不干净’，早些年淹死过不听话的姑娘，后来就封了。还说……中秋之夜，有时能听到井里有女人的哭声……”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所有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开始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向聚拢。

痴迷邪异仪式的民俗学者L（卢云深），对古老传说和地点感兴趣的夏星，中秋前夕的邀约，最后出现在老槐树下，可能藏匿了“证据包”的戏台，带有血渍和名字缩写的碎布，指向性明确的“L。X。”标记，以及那口传说“不干净”、可能作为某种“献祭”场所的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