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期·第十九章磨坊魅影与收工后的烟火
废弃磨坊矗立在古镇南郊的河滩边,孤零零的,被疯长的芦苇和藤蔓半掩着。建筑是砖木结构,墙壁斑驳,屋顶塌了一半,仅存的部分也长满了青苔和野草。河水在远处缓缓流淌,发出单调的水声,更衬得此地荒凉死寂。
推开吱呀作响、几乎要脱落的厚重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和淡淡水腥气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磨坊内部光线昏暗,只有从破损的屋顶和墙壁裂缝漏进的几缕天光,勉强照亮漂浮的尘埃。巨大的石磨盘沉默地躺在中央,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四周散落着朽烂的木架和废弃的杂物。
“这里就是夏星地图上标记的最后一个地点。”江寒衣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切开昏暗,照亮前方。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磨坊里带着轻微的回音。“‘门’……会是什么?”
四人分散开,仔细搜索。陈岩和楚瑜检查石磨和周围的工具架,江寒衣和林夙则走向磨坊更深处,那里有一些隔出来的小房间,可能是以前工人休息或存放物品的地方。
林夙推开一扇虚掩的、几乎要散架的木门。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扇被封死的窄窗,地上堆着些破烂麻袋和瓦罐,空气更加污浊。她的手电光束扫过墙角,忽然停住了。
墙角的地面上,灰尘的分布不太均匀,似乎有什么东西曾被反复拖拽或放置。
“江老师,这里。”她低声道。
江寒衣立刻走过来,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那片地面。灰尘下,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像是用粉笔画下的痕迹,但因为年代久远和灰尘覆盖,已经很难辨认。她用手轻轻拂去浮灰。
那是一个用白色粉笔(可能早已褪色)画的、极其简陋的图形——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倒三角形,圆圈边缘画着一些扭曲的、像是火焰或闪电的符号。图形下方,似乎还有一行小字,但已经完全模糊不清。
“这是什么符号?”林夙皱眉,“某种……仪式图案?”
江寒衣没有立刻回答,她拿出手机,对着图形拍照,然后仔细端详。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锐利。“不像任何常见的宗教或民俗符号,倒像是……个人杜撰的标记。卢云深痴迷自创‘仪式’,这可能是他留下的。”
她的手无意识地在地面上那个图形边缘描摹,指尖划过粗糙的地面。林夙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看着那修长的手指在灰尘中移动,心头那点隐秘的涟漪又悄悄荡开。
“看这里,”江寒衣忽然指向图形圆圈中心一个极小的凹陷点,“这里有个小洞,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戳刺过。”
林夙凑得更近,几乎要和江寒衣头碰头。她能闻到江寒衣发间淡淡的清香,混合着尘土的气息。她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小洞上。
“像是……固定什么东西的?”林夙猜测,“蜡烛?还是……别的祭品?”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陈岩的声音:“寒衣,林夙,你们来看这个!”
两人起身,走出小房间。陈岩和楚瑜站在巨大的石磨盘旁,指着磨盘侧面一处不起眼的缝隙。缝隙里,塞着一小卷用油纸包裹、用细绳捆扎的东西。
江寒衣小心地将那卷东西取出来。油纸已经发黄变脆,细绳一碰就断。展开油纸,里面是几张保存相对完好的、用钢笔书写的纸页,字迹狂乱而潦草,与夏星娟秀的笔迹和委托人X克制的记录截然不同。
纸上写满了令人不安的内容:
「……星的光芒太过耀眼,她是被选中的祭品,纯净的灵魂才能打开通往古老国度的门……月圆之夜,以血为引,以魂为匙……磨盘转动,碾碎凡躯,释放真灵……门将开启,我将得见真知……L的仪式,必将完成……」
文字充满了扭曲的狂热和臆想,将夏星描绘成某种“祭品”,而磨盘则是“仪式”的一部分。最后一张纸的背面,用更粗重的笔迹反复涂写着一句话:
「门在何处?门在何处?门在何处?!……」
落款只有一个狂草的「L」。
“看来,这就是卢云深的‘仪式’手稿了。”楚瑜的声音带着寒意,“他把夏星当成献祭给虚构‘古老国度’的祭品,打算在中秋月圆之夜,在这磨坊里,用某种方式……‘碾碎凡躯’?太疯狂了!”
江寒衣的脸色冷得像冰。她将手稿小心收好,目光再次扫视整个磨坊:“按照这个疯子的逻辑,‘门’应该就在这里。但磨坊里除了这个石磨,看不出哪里像‘门’。”
林夙的脑子里飞快地串联着线索:老槐树下的最后目击,戏台后台的“证据包”,古井边的血布和工具,土地庙里与L的通信,以及这里疯狂的仪式手稿……夏星被卢云深诱骗、恐吓、追踪,最终在中秋前夕,被带到了这个磨坊,面临可怕的“仪式”……
她的胃里一阵翻搅,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感到窒息般的难过和愤怒。
“也许‘门’不是实体,”陈岩沉吟道,“可能只是他精神幻想中的概念。仪式失败,或者夏星反抗逃脱,导致他计划破产,匆忙处理了现场,然后逃离。”
“但夏星的最终下落呢?”楚瑜问,“古井里没有,这里也没有……”
江寒衣走到磨坊那扇唯一的破窗前,望向外面流淌的河水,声音低沉:“如果仪式失败,或者卢云深改变了计划……河水,也是处理痕迹的一种方式。”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果夏星被投入河中,那么十二年过去,真的可能什么都找不到了。
就在这时,林夙的手电光束无意间扫过磨坊内侧一面相对完整的墙壁。墙壁上挂着一幅破烂不堪、画面早已模糊的旧年画,年画一角微微翘起。
她走过去,轻轻掀起年画一角。
年画后面的墙壁上,竟然有一个用尖锐石块深深刻下的、巨大的符号——与刚才小房间里地面那个粉笔画图形一模一样!圆圈,倒三角,火焰符号!但在这个刻痕的中心圆圈里,还多刻了一个小小的“X”!
X!夏星!
林夙的呼吸一窒:“江老师!这里!”
江寒衣快步走来,看到那个刻痕,瞳孔骤缩。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个深刻的“X”字,感受着刻痕边缘的粗糙和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