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提到了姜沅,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和……细微的刺。
江寒衣似乎听出了什么,沉默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姜沅是很多年的朋友了,性格跳脱,有时候做事不考虑后果。今天带时逾白来,给你添麻烦了。”
她的解释很自然,将姜沅的行为定义为“朋友”的“跳脱”,也将林夙的帮助归因于“沅姐的朋友”。界限清晰,态度坦荡。
可这坦荡,却让林夙心头那根刺扎得更深。所以,姜沅是她可以包容、可以解释的“多年好友”,而自己,只是一个需要客气感谢的“同事”或“后辈”。
“不麻烦。”林夙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时逾白……挺特别的。”
“是。那孩子天赋很高,但性格孤僻,不太和人接触。姜沅能把她带出来,也算不容易。”江寒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晚辈的温和评价。
话题似乎要就此转向对时逾白的讨论,安全,无害。
但林夙却不想再这样绕圈子了。也许是连日的压抑,也许是这密闭空间里弥漫的、属于江寒衣的气息让她理智的弦绷到了极限,也许是窗外无休无止的雨声催生了莫名的勇气。
她忽然转过头,看向后座的江寒衣。
江寒衣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回头,微微怔了一下,迎上她的目光。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和窗外流动的霓虹。林夙能看到江寒衣脸上清晰的疲惫,看到她眼底那抹未来得及掩饰的、深藏的复杂情绪。
“江老师,”林夙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直视着江寒衣,“那个热搜……晚上和您吃饭的‘友人’,是姜沅姐吗?”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林夙就后悔了。太直接,太冒犯,太……像一种越界的质问。
江寒衣显然也愣住了。她看着林夙,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林夙紧绷的侧脸和那双带着孤注一掷般执拗的眼睛。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江寒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不悦或者……无奈的情绪。
“林夙,”她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清晰的、拉开距离的意味,“这是我的私事。”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最礼貌也最疏离的方式,告诉她:你越界了。
这句话,像一记冰冷的耳光,狠狠扇在林夙脸上。所有的勇气和那点可怜的试探,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羞耻和难堪如同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是啊,私事。她有什么资格问?
脸颊烧得滚烫,心脏却像坠入了冰窟。林夙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前方被雨刷器反复刮擦却依旧模糊的挡风玻璃,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冲出口的哽咽。
“对不起。”她听到自己声音嘶哑地说,“是我多事了。”
车厢内重新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雨声和引擎声单调地重复。
江寒衣没有再说话。她靠在座椅里,闭上了眼睛,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林夙看不到的挣扎。
她当然听出了林夙问题背后的试探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她也看到了林夙转回头时瞬间苍白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那一刻,她几乎要忍不住开口解释——那只是和姜沅以及她一位从国外回来的表哥(也是多年好友,从事金融行业,当晚确实有投资方面的事情咨询)一起吃了个饭,被狗仔拍到,角度刁钻,仅此而已。
可是,解释有什么用呢?解释了,就等于承认了林夙有“质问”的资格,就等于将她们之间那层脆弱的窗户纸捅破。在眼下这个舆论敏感、两人事业都处于关键期的时刻,任何一点私人情感的流露,都可能成为把柄,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所以,她只能用最伤人的方式,划清界限。
车子在雨夜中平稳行驶,终于停在了林夙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到了。”江寒衣睁开眼睛,声音恢复了平静。
林夙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气。
几秒钟后,她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下去,连句“谢谢”或“再见”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