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天光还没能完全穿透苍云山厚重的雾气,林夙已经醒了。
她睡眠很浅,在陌生环境中尤甚。勘探站老旧的木质窗棂外,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只能勉强辨认出近处几棵松树黑魆魆的轮廓。空气湿冷,带着腐朽木头和泥土的气息。同屋的姜莱还在睡袋里蜷成一团,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白薇的床位则空着——她昨晚抱怨环境太差,最终被节目组安排到山下条件稍好的民宿去了。
林夙轻手轻脚地起身,套上外套,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和一小包压缩饼干,走出了作为女生宿舍的房间。
主屋的长桌上,昨晚散乱的文件已被粗略整理过。守夜的摄影助理靠在角落打盹,机器还亮着微弱的指示灯。林夙没去打扰,径直走到门口,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山间的冷空气瞬间涌来,她深吸一口,头脑清醒了许多。她没有走远,就在勘探站屋前的空地上,找了个半截倒塌的石墩坐下,慢慢啃着压缩饼干,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周围。
天色渐亮,雾气流动,能见度依然很低。勘探站的轮廓、远处的树木、崎岖的小路,都像浸在水中的水墨画,边缘模糊,影影绰绰。这种环境,对观察极为不利。
她正凝神间,主屋的门又被轻轻推开。
江寒衣走了出来。她似乎也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倦色,但衣着整齐,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手里也拿着一个保温杯。看到林夙坐在石墩上,她脚步微顿,随即走了过来。
“起这么早?”江寒衣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比平日更显柔和。
林夙站起身:“江老师早。我习惯早起。”
江寒衣在她旁边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下,拧开杯盖,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山里湿气重,多喝点热水。”她说着,很自然地将自己的杯子往林夙那边递了递,“姜茶,要一点吗?驱寒。”
林夙愣了一下,看着那只骨节匀称、端着保温杯的手,点了点头:“谢谢江老师。”她用自己的杯盖接过一些,深琥珀色的液体散发出辛辣微甜的香气。
两人静静地坐着,看着雾气缓慢地翻滚。不远处,早起的鸟儿发出清脆的啼鸣,更衬得山间空旷寂静。
“在看什么?”江寒衣问,顺着林夙之前凝视的方向望去,除了雾,什么也看不清。
“地形。”林夙喝了一口姜茶,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还有能见度。这种天气,如果当年搜救队遇到类似的浓雾,视线受阻,很容易遗漏线索。”
“你是怀疑搜救可能不够彻底?”
“不是怀疑搜救队的专业性,”林夙斟酌着用词,“是客观条件限制。五年前的技术和装备,加上这种环境和天气,如果真的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刻意隐藏在复杂地形里,被遗漏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刻意隐藏……”江寒衣重复着这个词,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你倾向于认为,这不是一起单纯的意外失踪?”
林夙沉默了几秒:“信息还太少。但幸存者的呓语,‘影子’,‘对不起’,这些词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单纯的迷路或自然灾害能解释的。有人的情绪,有指向性。”她顿了顿,看向江寒衣,“只是感觉,还需要证据。”
“感觉很重要,尤其在这种线索匮乏的案子里。”江寒衣侧过头看她,晨雾中,林夙的侧脸线条清晰而沉静,那双总是过于清醒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灰白的天光,显得格外专注。“你父亲办案时,是不是也很相信直觉?”
林夙似乎没想到江寒衣会问这个,点了点头:“他说过,直觉是经验和观察积累到一定程度后的瞬间判断,不是空想。但要小心,不能被直觉牵着走,必须用证据去验证或推翻。”
“很扎实的方法论。”江寒衣微笑,目光里带着欣赏,“你学得很好。”
这句夸奖很平实,却让林夙耳根微微发热。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姜茶,含糊地“嗯”了一声。
这时,主屋的门被大力推开,姜莱打着哈欠探出头来:“我的天,怎么这么冷!夙夙?江老师?你们起好早!”她裹紧外套蹦跳着出来,“有热水吗?我快冻成冰棍了!”
轻松的气氛随着姜莱的到来而回归。很快,其他人也陆续起床,勘探站里响起了洗漱、走动和低语的声音。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开始忙碌,架设机器,准备早餐(简单的速食粥和面包),一天的工作即将开始。
早餐时,导演李成宣布了今天的安排:“上午,我们分成两组,以勘探站为中心,对周边五百米范围内进行初步勘察,重点是寻找任何可能与五年前失踪队有关的异常物品或痕迹。注意安全,保持通讯畅通。下午,我们集中讨论现有线索,并尝试联系当年认识失踪学生的人。”
分组很快确定下来。陈岩、苏明哲和周浩一组,负责西面和北面;江寒衣、林夙、姜莱和陆晨一组,负责东面和南面。白薇则留在站内,协助整理资料和可能的联络工作。
“大家检查一下对讲机和定位设备,每人带一瓶水,不要单独行动。”陈岩以退役刑警的严谨叮嘱道。
出发前,林夙回到床边,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里又掏出几样东西:一个便携式指南针、一捆细绳、几个小号证据袋、一把多功能工具钳,还有一小罐荧光喷剂。
姜莱好奇地凑过来:“哇,夙夙,你这装备也太专业了吧!跟真的刑警似的。”
“有备无患。”林夙简短地回答,将东西分装进外套口袋。
江寒衣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想起她提到父亲远程指导,心中微动。这个年轻人身上,确实带着一种与娱乐圈浮躁氛围格格不入的扎实感。
四人在浓雾中出发,沿着勘探站东侧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向前。能见度只有二三十米,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踩在枯枝落叶上的沙沙声和彼此的呼吸声。陆晨有些紧张地跟在后面,姜莱倒是兴致勃勃,时不时用树枝拨开草丛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