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熹,但雾气反而显得更浓了,像乳白色的厚重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林间。能见度不足十米。
林夙和江寒衣全副武装,带上强光手电、对讲机、登山杖和必要的防身工具(节目组配备的防狼喷雾和警哨),走出了勘探站大门。
湿冷的空气瞬间包裹全身。林夙走在前面,江寒衣紧跟其后,两人手臂之间用一根安全绳松散地连接着,确保在浓雾中不会失散。
林夙打着手电,光束在浓雾中形成一道有限的光柱。她没有漫无目的地乱走,而是首先沿着勘探站外墙,一寸寸地检查地面和墙根。
“对方昨晚是从这个方向接近大门的。”林夙指着地上那行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的湿泥脚印延伸来的方向,“我们顺着这个方向,倒推回去看看。”
脚印断断续续,很快消失在杂草和落叶中。但林夙的观察极其细致,她不时蹲下身,拨开草丛,查看草茎折断的方向和新鲜程度,泥土的翻动痕迹,甚至石头上的湿痕。
江寒衣在一旁警戒,手电光扫视着四周的迷雾,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但并非全是紧张,还有一种与林夙并肩探索未知的、奇异的兴奋感。她看着林夙专注的侧影,那束灯光下,她长长的睫毛上似乎都凝着细小的雾珠,神情却冷峻如岩石。
“这里。”林夙忽然低声说,手电光照向勘探站侧面一处灌木丛。灌木的枝条有几根被向某个方向压弯,断口很新。而在灌木后的地面上,有一小片苔藓被刮蹭掉,露出下面的泥土,泥土上有一个浅浅的、不属于登山鞋底的圆形凹陷痕迹。
“像是……某种支撑杆留下的印记?”江寒衣蹲下身仔细看。
林夙顺着印记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勘探站后方,靠近山壁的方向。她用手电光束缓缓扫过前方,在浓雾中,隐约可见山壁底部,藤蔓植物异常茂密。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朝那边走去。
靠近山壁,雾气似乎被地形略略阻隔,能见度好了些许。林夙拨开层层叠叠的藤蔓,强光手电照进去——
后面,竟然隐藏着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洞口!洞口边缘粗糙,布满青苔,显然存在已久,但洞口附近的地面,苔藓有新鲜的踩踏和刮蹭痕迹,和刚才发现的印记吻合!
“这里有一条暗道!”江寒衣压低声音,带着震惊。
洞口幽深,向下倾斜,不知通向何方。但可以肯定,昨晚那个不速之客,极有可能就是从这里来去!
“要进去吗?”林夙问,手电光探入洞口几米,照出粗糙的岩壁和向下的阶梯。
江寒衣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心脏猛地一缩,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她更快地压了下去。她知道,这条暗道,可能是通往真相最近的路。
“进。”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坚定。“但必须非常小心。我走前面。”
林夙却拉住了她的胳膊:“不,我走前面。你跟着我,抓住绳子。”她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里是纯粹的、不容反驳的保护欲。
江寒衣怔住,看着林夙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逞强,只有冷静的判断和担当。一股暖流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因幽闭带来的抗拒。
“……好。”她最终妥协,将安全绳在自己手腕上又绕了一圈,紧紧攥住。
林夙率先弯腰钻入洞口,江寒衣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暗道内比想象中干燥,空气流通不畅,带着尘土和陈旧的气息。阶梯陡峭向下,两人一前一后,靠着头灯和手电的光束,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深处。
走了大约两三分钟,前方出现一个拐角。林夙正要拐过去,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她立刻停住,光束下移。
地上,躺着一只破旧的、沾满泥土的——帆布手套。
左手的。
和昨天被偷走的右手手套,正好是一对。
而在手套旁边,岩壁上,有人用尖锐的石头,刻下了一个新鲜的、仓促的箭头,指向暗道更深处。
箭头下方,还有两个歪歪扭扭、几乎难以辨认的字: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