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
林夙猛地睁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她的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抓住并不存在的“方向盘”,指节用力到泛白。她想喊,嘴唇剧烈颤抖,却只能发出极轻微的、破碎的气音。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想象中的袭击现场),瞳孔因为惊恐而放大,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流下。
她看到了远处的“保安亭”(房间里的一把椅子)。她的眼神从恐惧中挣扎出一丝急切的希望。她开始疯狂地、却又因为害怕被发现而幅度极小的动作——拍打“车窗”,手指在空气中徒劳地抓挠,头用力地、一下下撞向“车窗”玻璃(实际上只是空气),每一次撞击都带着绝望的力量。她的眼神在沈清的方向和保安亭之间疯狂游移,泪水终于滑落,无声地淌过苍白的面颊。
然后,她看到了袭击者似乎掏出了“凶器”。极致的恐惧瞬间冻结了她的动作。她僵在那里,只有眼睛还在剧烈颤抖,里面的光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一种濒临崩溃的、对自己无能的痛恨。她低下头,将脸埋进颤抖的手掌,肩膀剧烈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表演,没有一句台词,只有急促破碎的呼吸声、身体撞击的细微闷响、和那充满张力的、令人心碎的眼神与肢体语言。
排练厅里一片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徐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沉思。编剧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制片人眼中闪过惊艳。
江寒衣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场地中央那个蜷缩着、无声颤抖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传来一阵闷痛。林夙的表演,超出了她的预期。那不是技巧的堆砌,而是真正将自己撕裂、融入到角色灵魂深处的痛苦呈现。尤其是最后那个埋首颤抖的动作,那无声的绝望,精准地击中了苏离这个角色最核心的创伤与脆弱。
她不得不移开视线片刻,才能平复心头翻涌的、过于汹涌的情绪。那不仅是作为一个合作者对优秀表演的赞赏,更夹杂了一些别的、她暂时不愿深究的复杂感受。
“停。”徐导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林夙缓缓松开紧绷的身体,抬起头,眼眶和鼻尖还泛着红,眼神却已经迅速从角色中抽离,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只是呼吸仍有些急促。她抬手,用指尖极快地抹去脸颊的泪痕,站直身体,等待评判。
“很好。”徐导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情绪层次、肢体控制、特别是眼神的传达,都非常到位。林夙,你给了苏离灵魂。”
“谢谢徐导。”林夙鞠躬,心跳因为这句评价而略微加速。
“有几个细节,我们再讨论一下。”徐导看向江寒衣,“寒衣,你觉得呢?”
江寒衣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自持。她拿起笔,在面前的纸上点了点,目光重新投向林夙,声音平稳专业:“恐惧的递进可以再细化一点。从看到袭击者出现,到掏出凶器,到沈清可能有生命危险,这三个阶段的恐惧程度和肢体反应,应该有更明显的区分。另外,在试图引起保安注意时,除了动作,呼吸的节奏和声音也可以做些变化,更突出那种窒息感和急切。”
她的点评一针见血,完全从角色和表演本身出发。林夙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将要点记在心里。
“再来一次,按照寒衣说的调整一下。”徐导说。
第二次表演,林夙融入了江寒衣的建议,层次更加分明,细节更加精准。结束后,徐导和编剧低声交流了几句,眼中满意之色更浓。
“今天先到这里。林夙,你留一下。”徐导说道。
其他工作人员和演员陆续离开,排练厅里只剩下徐导、制片、编剧、江寒衣和林夙。
“林夙,不瞒你说,苏离这个角色,我们接触过不少人,但一直没找到最合适的感觉。”徐导开门见山,“你今天的表现,让我们看到了可能性。但电影拍摄不是独角戏,尤其是沈清和苏离的互动,是这部戏的魂。所以,我们需要你和寒衣搭一下戏,看看化学反应。”
搭戏?和江寒衣?
林夙的心脏猛地一跳,看向江寒衣。江寒衣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但深处似乎有一丝鼓励。
“试哪一段?”江寒衣问。
“就试沈清受伤后,苏离在病房外守夜,沈清醒来发现她,两人第一次有实质肢体接触的那场。”徐导说,“那场戏情感浓度很高,但又非常克制。”
那场戏林夙印象深刻。沈清重伤初醒,虚弱而警惕,发现苏离缩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画着关键线索的素描本。沈清心中触动,第一次主动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苏离冰冷的手指。苏离惊醒,两人目光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细微的肢体接触。
“需要准备吗?”江寒衣问林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