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网痕与晨光(修订二版)
清晨六点,酒店走廊还笼罩在昏黄的壁灯光里。
林夙轻手脚推开房门,走廊尽头已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楚瑜披着外套靠在墙边,手里的平板屏幕泛着冷白的光。
“这么早?”林夙走近,注意到楚瑜眼下淡淡的青色,“一夜没睡?”
“时逾白那边凌晨四点发来了初步分析报告。”楚瑜将平板递过来,声音平静却掩不住疲惫,“方晓在‘幽谷’APP上的活动轨迹,比我们想的复杂。”
林夙接过平板,手指划过屏幕。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铺展开来——时间戳、匿名ID、交互记录。方晓的账号“萤火”在坠楼前七十二小时内,与十七个不同用户产生过深度互动,其中八个账号在她死后彻底停用。
“这些是……”林夙皱眉。
“临时账号,注册时间集中在方晓死亡前两周,互动内容高度趋同。”楚瑜点了点其中一段对话截图,“你看这里。”
屏幕上是“萤火”发布的一条动态:「有时候觉得,活着的每一秒都在向下坠。」
下面三条回复几乎同时出现:
「坠落也是飞翔的一种形式。」
「跳下去,就解脱了。」
「我试过,不疼。」
林夙感到后背窜上一阵寒意。
“这是有组织的引导。”楚瑜关掉屏幕,揉了揉眉心,“时逾白追踪到这几个账号的登录IP都在境外,但操作习惯高度相似,很可能出自同一人或同一团伙。”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江寒衣端着两杯咖啡走来,一身米白色针织衫配深色长裤,长发松散束在脑后。她将其中一杯递给楚瑜,另一杯自然递到林夙手中,指尖若有似无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谢谢。”林夙接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江寒衣微微摇头示意不用谢,转向楚瑜:“技术组那边有什么新发现?”
“时逾白还在追踪IP跳转路径,但需要时间。”楚瑜喝了口咖啡,“更关键的是,我们在方晓的笔记本电脑里恢复了一部分加密聊天记录——不是‘幽谷’,是另一个更隐蔽的通讯软件。”
林夙和江寒衣对视一眼。
“和她聊天的人自称‘引路人’。”楚瑜的声音压得更低,“内容涉及情绪操控、自我否定强化,以及……具体的死亡方式描述。”
走廊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天色渐明,灰蓝色的晨光透过玻璃,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光斑。酒店深处隐约传来电梯运行的嗡鸣。
“这不是普通的网络暴力。”江寒衣缓缓开口,目光沉静,“这是有预谋的心理诱导。”
楚瑜点头:“而且手法专业。时逾白说,这种对话模式很像某些极端论坛里流传的‘心理暗示模板’,但执行得这么系统,背后肯定有懂心理学的人。”
林夙握紧手中的咖啡杯,温热透过瓷壁传递到掌心:“方晓的社交圈里,有这样的人吗?”
“这正是今天的调查方向。”楚瑜看了眼时间,“七点半会议室集合,分组重新调整。李导建议我们从方晓的现实关系网入手,重点排查她所在心理学系的师生,以及最近接触过的校外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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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二十五分,会议室已坐满大半。
长桌中央摆着新打印的资料,每份首页都印着方晓学生证上的照片——清秀的眉眼,微笑时嘴角有浅浅的梨涡。照片下方是生卒年月:2001年4月-2022年10月,二十一岁。
李成站在白板前,脸色严肃:“昨晚警方传来新消息,在方晓坠楼的天台边缘,提取到两组不属于她的新鲜指纹。一组已确认是保洁人员,另一组尚未匹配到身份。”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意味着,”李成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圈,“方晓坠楼时,可能不是独自一人。”
陈岩举手:“死亡时间确定了吗?”
“法医报告显示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李成调出手机里的资料,“方晓最后一堂选修课是晚上八点结束,从教学楼到坠楼地点步行约十五分钟。也就是说,她下课后有一个多小时的空档期,行踪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