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之独自回了顾府,偌大的宅院空旷得令人心慌。他枯坐在书房,案上的公文堆积如山,他却连指尖都懒得动一下,满脑子都是苏晚卿抱着顾念安时,眉眼间那抹柔和的笑意。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落了下来,打在窗棂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心腹匆匆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大人,查到了。镇国公余党并未散尽,还有些残余势力藏在京郊,近日似乎在暗中打探苏尚书的行踪。”
顾昀之猛地抬眸,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寒意:“可有异动?”
“暂时没有,但他们行踪诡秘,只怕是……”心腹话未说完,却已点明了其中的凶险。
苏家刚平反,苏伯远圣眷正浓,那些余党恨极了苏家,定然是想寻机报复。而苏晚卿作为苏伯远的女儿,自然也在他们的算计之内。
顾昀之的指尖骤然收紧,骨节泛白。他想起苏晚卿清冷的眉眼,想起顾念安软糯的呼唤,心头涌起一阵后怕。若真让那些人得了手,后果不堪设想。
“加派人手,暗中护住苏府四周,尤其是后院和晚卿的院落,不得有丝毫差池。”他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将他们的行踪一一摸清,不许打草惊蛇,待我寻个时机,一网打尽。”
“是。”心腹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敲得人心烦意乱。
顾昀之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迷蒙的雨雾,眉头紧蹙。他知道,自己这般暗中相护,苏晚卿定然不会知晓,甚至可能会觉得他别有用心。
而此时的苏府,内室里暖意融融。
顾念安窝在苏晚卿的怀里,手里捧着一本绘着花鸟的画册,正听得津津有味。苏晚卿的声音轻柔,一字一句,落在他的耳中,像春雨般滋润。
苏夫人端着一碗刚炖好的莲子羹走了进来,见此情景,忍不住笑道:“这孩子,黏你黏得紧,怕是连魂儿都被你勾走了。”
苏晚卿抬眸,浅浅一笑,眼底的清冷淡了些许:“这几天没在身边,如今亲近些,也是应当的。”
“你呀。”苏夫人叹了口气,将莲子羹放在桌上,“心里明明记挂着,嘴上却偏要逞强。顾昀之那人,虽说从前混账,可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倒也算得上是真心悔过。”
苏晚卿的动作顿了顿,垂眸看着顾念安的发顶,没有说话。
她自然知道顾昀之这些日子的付出,也知道他今日离开时,那落寞的背影。可过往的伤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抚平的。她怕,怕重蹈覆辙,怕再一次陷入无边的冷寂。
“娘亲,你怎么不说话了?”顾念安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是不是在想爹爹?”
苏晚卿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淡声道:“小孩子家家,管那么多做什么。”
顾念安撅了撅嘴,小声嘟囔:“我也有点想爹爹。”
苏晚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微微发痒。她转过头,望向窗外的雨帘,目光悠远。
她不知道,此刻的苏府外,有无数暗卫隐匿在风雨中,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护着院内的安宁。
更不知道,有一个人,正站在风雨里,遥遥望着她的窗棂,一夜未眠。
翌日天明时,竟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苏府的庭院里积了浅浅的水洼,海棠花瓣落了满地,沾了雨水,更显娇柔。顾念安赖床不起,窝在苏晚卿的软榻上,非要听她讲完最后一个故事才肯起身。
苏晚卿无奈,只得耐着性子,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插画。晨光透过窗纱,落在她素净的侧颜上,静谧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