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停在一处雅致的小院门前。
顾念安早等不及了,扒着车窗嚷嚷:“是我们家!是我们家的小门!”
顾昀之先抱着他跳下车,又转身想去扶苏晚卿,却见她已经自己撩了车帘,裙摆落地时,带起一阵淡淡的兰香。
院门是虚掩着的,想来是苏父早前派人来打扫过,院里的下人听见动静,连忙迎出来行礼:“少爷,少夫人,小少爷,你们回来了。”
顾念安挣开顾昀之的手,像只小团子似的扑进去,脆生生的声音在院子里荡开:“我的小金鱼!我回来啦!”
苏晚卿站在门口,看着院内熟悉的景致——廊下的吊兰爬满了栏杆,窗台上的小木鸢落了点细尘,墙角的石榴树比走时又高了些。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竟悄悄散了几分。
顾昀之拎着包袱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道:“先进去歇歇?一路也累了。”
苏晚卿没应声,只抬脚往里走,路过鱼缸时,脚步顿住了。顾昀之跟在她身后,目光寸步不离地黏在她的侧影上,心里暗暗叹气:往日在朝堂上唇枪舌剑从不含糊,怎么到了她面前,连句像样的话都憋不出来?
那口青釉鱼缸摆在石榴树下,水清见底,几尾红金鱼正甩着尾巴游得欢。顾念安蹲在缸边,小手扒着缸沿,惊喜地叫出声:“娘亲!爹爹!你们快来看!有小鱼苗!好多好多!”
两人走过去,果然见缸底游着一群针尖大小的小鱼,透明的身子,晃着细细的尾巴,煞是可爱。
“竟孵出来了。”苏晚卿的声音里,难得带了点笑意,垂眸看着缸里的小生灵,眼底的清冷淡了些。
顾昀之看着她弯起的嘴角,喉结轻轻动了动,连忙接话:“走之前我瞧着鱼卵还没动静,倒是赶巧了。许是知道小主人要回来,赶着破卵相迎呢。”
“是它们自己争气。”苏晚卿淡淡回了一句,却没挪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缸沿的青苔。
顾念安伸手想去捞小鱼苗,被苏晚卿轻轻拍了下手背:“不许碰,小鱼会疼的。”
“哦。”小家伙立刻缩回手,乖乖蹲在一旁,嘴里嘀嘀咕咕,“我要守着它们长大,就像爹爹守着我和娘亲一样。”
这话一出,两人都愣了。
苏晚卿的耳根微微发烫,偏过头去看墙角的石榴花,不再说话。顾昀之却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说得对。爹爹会一直守着你们。”
他说着,抬眸看向苏晚卿,见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忍不住又道:“这些日子在苏府,多亏你照拂。我瞧着你清减了些,往后定要好好补回来。”
苏晚卿没接话,只淡淡道:“不过是分内之事。”
又是分内之事。顾昀之心里微微发涩,看着她疏离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悄悄在心里叹气:现代那些追老婆的法子,什么送花送礼物、制造惊喜、甜言蜜语,放到这,怎么就处处透着别扭?送花太过轻浮,甜言蜜语她又不爱听,他空有一脑子念头,竟半点用不上,没经验啊。
收拾好东西时,日头已经偏西。下人早已备好了热水,又端来几碟精致的茶点。顾昀之看着苏晚卿陪着顾念安用点心,便转身悄无声息地出了正屋,寻到了正在廊下洒扫的春桃。
春桃见他过来,连忙放下扫帚行礼:“少爷。”
顾昀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春桃,我有话问你。”
春桃愣了愣,连忙道:“少爷请讲。”
顾昀之轻咳一声,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窘迫:“你跟着少夫人多年,最是了解她的性子。我想问……你们少夫人,平日里喜欢些什么?还有,若是想讨她欢心,该做些什么?
春桃先是一愣,随即忍着笑意道:“少爷有所不知,少夫人性子清淡,不爱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她平日里最爱侍弄花草,或是临帖看书。若是说讨欢心……”春桃想了想,“少夫人最疼小少爷,只要小少爷开心,她便欢喜。再者,少夫人嘴硬心软,少爷只要事事将她放在心上,她定会知晓的。”
顾昀之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正琢磨着,就听见身后传来苏晚卿的声音:“你在此处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