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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第1页）

马车驶进顾府巷口时，天边已漫开一层橘红的晚霞，将青石板路染得暖融融的。

顾昀之掀帘下车，指尖还带着东宫殿内清冽的龙涎香气息，抬眼便望见垂花门边立着的身影。苏晚卿倚着朱红门框，怀里抱着昏昏欲睡的顾念安，身侧的石墩上放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是她剥好的莲子。晚风拂起她鬓边的碎发，眉眼间那点藏不住的担忧，看得顾昀之心口一软。

他快步上前，先替她拢了拢微敞的衣襟，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肩头，声音放得极柔：“怎么不在屋里等？风大，仔细吹着了。”

苏晚卿抬眸看他，见他衣衫齐整，神色虽沉却无大碍，悬了半日的心才缓缓落下。她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怀里的念安却先醒了，揉着眼睛糯糯喊了声“爹爹”，小胳膊小腿立刻往他怀里挣。

顾昀之顺势接过儿子，小家伙立刻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软乎乎的奶香味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他垂眸看着儿子软乎乎的发顶，又看向苏晚卿泛红的眼角，低声道：“让你担心了。”

“平安就好。”苏晚卿摇摇头，伸手替他拂去肩头沾着的一点尘灰，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料时，忍不住轻轻攥了攥，语气依旧清淡，眼底却藏着暖意，“太子待你……可还平和？”

顾昀之抱着念安往院里走，他侧头看了眼身侧的苏晚卿，眼底的锐利尽数褪去，只剩温柔：“不过是叙叙旧，谈了些朝堂上的闲话，没什么要紧的。”

他没提殿内无形的交锋，没提太子那句温和却刺骨的警告，只愿这些污浊算计，永远别沾染到她和孩子身上。

进了屋，丫鬟端来温热的姜汤，顾昀之先喂念安喝了两口，小家伙咂咂嘴，又靠在他怀里打起了盹。苏晚卿从竹篮里端出莲子羹，盛了一碗递到他手边，轻声道：“刚炖好的，加了些冰糖，你尝尝。”

顾昀之接过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暖意瞬间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抬眸看向苏晚卿，见她正垂着眼帘收拾竹篮，侧脸的轮廓在烛火下柔和得不像话，忍不住开口：“今日在东宫，我满脑子都是你晨起说的那句万事小心。”

苏晚卿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目光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底，脸颊微微发烫，低声道：“殿下素来端方，想来也不会太过为难你。”

顾昀之放下碗，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她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侧脸贴在他心口，能清晰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喑哑：“晚卿，我答应你的事，定会做到。”

苏晚卿抬手环住他的腰，鼻尖蹭过他衣襟上淡淡的龙涎香，那是东宫独有的味道，让她忍不住蹙了蹙眉。她没说话，只是抱得紧了些，像是要将他身上的寒意都焐热。

待丫鬟将念安抱去偏房，屋里终于静了下来。顾昀之牵着苏晚卿的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明日让管家把西跨院收拾出来，你带着念安搬过去住。”他忽然开口，语气郑重，“那边僻静，守卫也多，比正院安全些。”

苏晚卿心头一动，抬眸看他：“是东宫那边……出了什么事？”

顾昀之摇摇头，伸手替她拂去颊边的碎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声音依旧温和：“防患于未然罢了。你乖乖待在西跨院，等我处理完这些事，就天天陪着你们。”

他没说，从东宫出来时，马车后便跟着两道若有若无的影子，定是太子派来监视的人。他更没说，兵书一事绝不会善了，往后的风雨，只会越来越烈。

窗外的晚霞渐渐褪去，暮色漫进屋里。顾昀之抱着怀里的人，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眼底翻涌着暗流。

太子既已亮出了獠牙，那便别怪他不留情面。兵书也好，权势也罢，谁也别想动他护着的人。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顾府西跨院的角门便被轻轻叩响了三下。

守夜的侍卫动作极轻地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顾昀之的心腹暗卫，他递过一枚刻着云纹的竹牌，低声道：“大人，东宫那边派了两拨人，一拨扮成货郎在巷口打转，另一拨混进了送菜的队伍，怕是要探探府里的虚实。”

顾昀之彼时正坐在西跨院的小亭里，手里把玩着那支从东宫带回来的龙涎香，闻言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只淡淡吩咐：“让后厨把今日的菜都搬到前院去，再让账房先生带着人，去前院清点库房的旧物，动静闹大些。”

暗卫领命退下，顾昀之刚收起竹牌，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