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府,书房。
接到圣旨的黎嵩,将圣旨用力的砸向桌案,木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震得茶盏微微晃动。黎嵩脸上的胡须因怒气而微微颤抖。
“陛下竟下旨让那竖子,来我定国公府上课。”
“父亲息怒。陛下言宫中规矩繁多,恐拘束了九王爷天性,不如国公府清静。女儿在殿前实难反对。”黎运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股清泉,瞬间浇在了黎嵩心头冒火的地方。她向前走了两步,自然地来到父亲身边,伸手轻轻为他抚着后背,动作熟稔而亲昵。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父亲后背的衣料,琥珀色眸子闪过玩味。
“清静?”黎嵩气笑,“那谢九就是个烫手山芋!让他进府,我这定国公府清静日子算是到头了,这简直就是把一个大麻烦甩给我们!”
他无奈看向黎运开口道:“我昨日不是叮嘱你,要设法推脱,怎么反倒还把人弄进我们府了。皇帝那厮他刁难你了?”黎嵩皱眉。
“并未刁难。”黎运轻声打断他,“陛下温和待我,言辞恳切,甚至放下身段,盼我一试。如此情景下,女儿若是再强硬推脱,未免显得我黎家不识大体,恐伤了陛下颜面。”
黎运说完,抬眸看向父亲,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狡黠。
黎嵩看着这个从小就没让人操过心的女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对黎运道:“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运儿,为父只叮嘱你一件事。看好他!”
黎嵩的声音里带着警惕,“小心提防着他,不必对他费心教导。教他些礼仪书画罢了。不可让他在府里四处乱逛,也不能让他接触府中任何重要的人和事。我黎家不喜他!”
“女儿明白。”黎运恭敬应下。
黎嵩看着黎运温顺乖巧的样子,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翌日清晨,定国公府的朱漆大门敞开。侍女楚楚等候在门口。
一辆奢华的乌木马车停在门口,身着正红色锦袍的少年,缓步走了下来,锦袍的领口、袖口、衣摆处用赤金线绣出的繁复云雷图样,在阳光下流动着金属的光泽。头戴赤金发冠,发间还穿插着细小的金链,链尾坠着米粒大小的珍珠。腰间挂着一块硕大的和田白玉佩和金铃,随着动作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瞬间,空气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
谢九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九王爷安。”楚楚恭敬地躬身行礼,“奴婢楚楚,奉我家小姐命,在此等候王爷。小姐已在西园书楼备下清茶,请王爷随小人来。”
谢九点了点头,应了声“嗯”,便带着身后捧着箱子的小厮们,跟了上去。
这是谢九到盛京以来,第一次被正式的迎进一个权贵府邸。谢九心情既紧张又有点激动。谢九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里闪烁着新奇。
整座府邸随处可见名贵花木,古朴雅致的亭台楼阁,透着一股低调而深沉的贵气。富贵融入了每一寸景致,每一个细节之中。
“楚楚,你们这儿的石头……都长得这么好看吗?”谢九指着一块被当做假山点缀的太湖石,好奇地问道。
楚楚恭敬地回道:“回王爷,那是一位大书法家的旧物,国公爷喜欢,便放置在了这里。”
谢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暗叹,日后回封地了也要请人这么设计府邸。
穿过几重院落,绕过一片盛开的海棠林,一座雅致的二层小楼便出现在眼前。楼前挂着一块牌匾,“知微楼”。
谢九带着两个捧着箱子的小厮,随着楚楚上楼。
房门敞开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从门中飘散出来。
屋内,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下斑驳的光影。黎运身着月白素色长裙,正端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捧一卷书,看得入神。
她的坐姿极为优美,脊背挺得笔直,却又不显僵硬,温润而清冷。阳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将她素白的长裙照得微微透明,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看得专注,神情宁静而恬淡,将喧嚣隔绝在外。那是一种极致的静谧之美,让人看上一眼,便会不自觉地放轻呼吸,生怕任何一点声响,都会惊扰了这如画般的宁静。
谢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下意识地要去捂住腰间的金铃铛,还是晚了一步。谢九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身行头,有点过于吵闹了。
玉佩和金铃的碰撞声。还是破坏了屋内的宁静,黎运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