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坊?”黎运的眉梢挑得更高了。怎么连世家赌坊都能搞出风波。
言如玉点了点头,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你们也知道城西的‘闻香赌坊’,最近新开了个比武盘,风头正胜,盘口可谓是日进斗金。我们这几个世家瞧着不错,也是合作开了分盘。这位九王爷不知从什么时候冒出来,带着个又丑又土的面具,天天去挑战那个连胜了几十场的拳王‘常胜’。他那身板,瞧着弱不禁风的,上去就是被揍的份儿。前面连着输了七八场,每次都下了不少注,我们都以为他是输红了眼。”
她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道:“谁知道,就在前天,他又压了自己赢,而且是在每个世家做庄的盘口都压了。那赔率高得吓人!我们当时都笑他是疯了。结果呢?比武那天,他给我们搞了个大反转,竟然爆冷打败常胜!”
“啊?”众人都惊呼出声。
“最绝的还在后头!”言如玉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赢了之后,生怕我们世家赖账,当众摘下面具,亮明身份,然后带着人,一家一家地去要钱!我哥哥当时在场,回来跟我说,那些做庄的世家子弟,一个个脸都绿了,跟吃了苍蝇似的,却又不得不捏着鼻子把钱给了他。你们是没瞧见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简直是把皇家颜面都给丢尽了!”
这番话再次引得满园子的贵女们笑翻了天,连带着对谢九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几分。
黎运静静地听着,没有笑。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石桌上的画轴,目光落在画中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上。
聚会散去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为整个西园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黎运正坐在窗边看书,母亲黎氏向华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走了进来。
“我的礼乐,又在看书。”向华将碗放在她手边,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你这孩子,对自己就是太严苛了。跟你那些姐妹们玩了一天,也该累了,快趁热喝了补补身子。”
“谢谢母亲。”黎运放下书卷,乖巧地应着。
“你大哥大嫂,还有你二哥,昨天又托人给你送东西来了。”向华絮絮叨叨地说着,“你大哥送了套新出的文房四宝,说是上好的宣纸和徽墨。你二哥从边境捎回来的蓝莓果,说是吃了对你眼睛好,怕你天天看书把眼睛看坏了。你三嫂(三公主)也送来了宫里新进来的几匹料子,颜色都很衬你。”
正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蹬蹬蹬”地跑了进来,一头扎进黎运的怀里。
“姑姑!姑姑!”是大哥黎朔的女儿,黎岁岁。她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一个草编小兔子,“岁岁今天在学堂里得了先生的夸奖,先生教我们编小兔子,只有岁岁编得最像!”
“是吗?我们岁岁真棒。”黎运放下燕窝,接过小兔子,认真的端详后点评“活灵活现,和真兔子一样”。
入夜,明月高悬。黎运洗漱完毕,准备歇息,院外传来了父亲定国公黎嵩的声音。
“礼乐,你过来一趟。”
黎运整理好衣衫,跟着父亲来到书房。
黎嵩坐在主位上,卸掉了在官场上的假面,面色温和。他看了女儿一眼,温声道:“陛下宣你明日入宫一趟。”
黎运抬眸,问道。“父亲可知,陛下召我是为何事?”
“今日在朝堂上老太傅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参了谢九一本,情绪有些激动。”
“哦?”黎运正拿起茶杯准备喝茶,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他,“老太傅?是如何情绪激动的参人的,女儿有些想象不出来。父亲可否描述一二?”
黎嵩看着女儿,语气里带着无奈的描述道:“老太傅前脚踏进九王府书房,就瞧见谢九规矩的站着等他,老太傅欣慰,觉得九王爷在尊师这方面还行。刚要开口,就见谢九用眼神轻蔑的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后一脸认真地问:‘老头,你会不会缺点什么?’”
黎运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太傅自然是一头雾水,反问他缺什么。你猜那谢九怎么说?”黎嵩僵硬的模仿着老太傅的语气,阴阳怪气地说道,“‘你看起来会不会有点缺钱。我这里有很多,我给你点?’气的老太傅直呼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噗嗤——”
黎运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位平日里道貌岸然、最是自诩清高、最讲礼仪的太傅,被问得当场石化,怒气冲天地喊着“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的场景。一下就理解了陆知礼说小老头为什么会被气的躺了几天了。
黎嵩接着说道。“老太傅参完后,又有世家和礼部的官员参谢九毫无皇家风范,德行败坏。参他的官员一个又一个。陛下虽想维护谢九但也要给百官一个交代。下朝前说是要给谢九重新再找一名师。朝后为父就接到了召你入宫的旨意。”
黎嵩饮了口茶接着说道:“运儿冰雪聪明,想必也是知道陛下有何想法。明日入宫,为父希望运儿尽力推脱此事。谢九此人,毫无风骨,名声败坏,与你天差地别。同他交往,不仅折损运儿名声,更是折辱了我黎家门楣。”
黎运垂眸应下,只是眼眸里似有别样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