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运抬眸对谢九叮嘱道:“衣服都带素色的,华丽的饰品就别戴着了。青崖山偏僻,晨间山风凉得很,你要记得多带件薄氅,免得受了寒。”
她又指了指谢九脚上的靴子:“山路崎岖,别穿你这绣金线的靴子,招摇不说,还容易打滑。换个底子厚实,走起来稳当的。”
谢九乖巧的听着。
黎运叮嘱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弯了弯唇角:“那寺庙不仅有你说的神奇景观,许愿也十分灵验。”
她顿了顿,抬眸看着谢九,眼底带着几分好奇:“你此番跟着去,可有什么想求的?”
谢九闻言,立刻站直了身子,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的答道:“求我能活到九十九岁。”
黎运闻言,忍不住失笑:“不是应该求长命百岁,怎么你是求活到九十九岁?”
“这你就不懂了吧。”谢九得意地扬了扬眉,凑近她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旁人全是求长命百岁的,我求九十九,多特别,一下就能被神明注意到。”
谢九又煞有介事地补充道:“再说了,少求一岁,显得我不贪心,神明定然觉得我实在,优先保佑我。”
见黎运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谢九接着补了一句:“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黎运再也忍不住,捂着唇低低地笑出声来,肩头微微发颤,眼底的光碎得像揉进了星子:“还是九王爷聪慧。”
谢九凑近黎运好奇的问:“那你想求什么?”
黎运抬眸,眼尾弯出一抹浅浅的弧度,笑意清和得像山涧淌过的风:“家族繁荣昌盛,家人身体健康顺遂,更愿我朝国运昌隆,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岁岁无忧。”
谢九挑了挑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挂着的玉佩,心里嘀咕,这话从眼前人嘴里说出来,倒真是半点违和感都没有。脑子里忽然蹦出话本里那些正得发邪的主角,嘴比脑子快,脱口就是一句正气凛然的:“心怀苍生,不愧天地,当为世间楷模。”
黎运闻言一怔,抬眸看向谢九,眼眸里浮着点细碎的疑惑,被谢九这突然冒出的一句弄得有些错愕。
谢九笑着解释道:“你刚刚说那话的时候,我觉得你特像我近来看得修仙话本里的正道魁首,一身清辉,斩妖除魔,以护佑苍生为己任,不愧为吾辈楷模。”
黎运先是愣了愣,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眉眼舒展,连带着,眉目间的清冷都少了几分:“这次去青山崖,路程也要几日,不如九王爷把这‘正道魁首’的话本割爱,借给我瞧瞧,让我看看九王爷口中的‘正道魁首’与我有几分相似。”
谢九闻言,故作痛心疾首地说道:“这学好三年,学坏三天。我要是拿这种书给你看,岂不成了话本里的反派了?坏‘魁首’道心,带坏吾辈楷模。这种角色,下场可都是最惨的,不是被一剑穿心,就是被剑碎丹田。”
脑海里却不受控地浮起画面——黎运端坐在马车软榻上,手边本该摊着泛黄的古籍,此刻却换成了《盛京修仙传》。她脊背挺直,眉眼依旧是那般清冷端庄,指尖捻着话本纸页的动作都透着股优雅自持的书卷气,偏生目光落在那些写满斩妖除魔的荒唐字句上。格格不入的反差,让谢九心头瞬间涌上浓烈的负罪感,一下就明白了,那些带坏正道魁首的反派,下场为什么凄惨了。
谢九像是被烫到一般往后踉跄两步,双手下意识地在身前摆成一个“停”的手势,脸上是少见的正色,活脱脱一副正道护法的模样。谢九清了清嗓子,刻意板起脸,语气里满是“正义凛然”的规劝:“听我一句劝,这等俗套话本你可不能碰!”
谢九说着,还不忘伸手指了指黎运手边空着的位置,“你这儿该摆的是圣贤书,是能浸染书卷气的正经典籍,哪能容得下这种不入流的玩意儿?”。整个人此刻,正的发邪。
黎运被逗得发笑,语气里满是揶揄:“依我看,你倒是很适合去写话本,这歪理一套一套的,比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还能说。”
谢九闻言竟当真蹙起眉,一本正经地思忖片刻,而后摇头叹气:“那可不行。”谢九摊开自己的手掌晃了晃,一脸坦诚,“我写字又丑又慢,就算一天不吃不喝不睡,怕是也只能写满一页纸,哪够写话本的篇幅。”
黎运闻言眯了眯眼,脑海里浮现起谢九画画时的模样。
谢九忽然微扬下巴,一副骄傲的小表情:“不过我写自己的名字,却是极好的!有大书法家的风范,旁人见了都得夸一句风骨卓然。”
黎运被谢九这副得意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指尖轻点了点桌面:“哦?那倒要瞧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