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清晨,阳光透过出租屋老旧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陈小雨踮着脚尖在厨房里忙碌。煤气灶上熬着小米粥,平底锅里煎着三个鸡蛋——她只会做这些简单的早餐,但已经比赵寒月强多了。锅铲在她手里显得有些大,但她动作很稳,眼睛紧紧盯着火候,稚嫩的脸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赵寒月正蹲在林温涵的轮椅前,帮她做晨间按摩。她的右手还戴着康复护具,只能用左手,动作略显笨拙,但力度掌握得很好。
“这里感觉怎么样?”她的手指轻轻按压林温涵小腿的肌肉。
“有点酸。”林温涵如实说,“但能感觉到你在按。”
“那就是神经在恢复!”赵寒月眼睛一亮,又换了个位置,“这里呢?”
陈小雨端着粥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赵寒月蹲在地上,仰着头看林温涵,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专注的光;林温涵垂着眼,手轻轻搭在赵寒月的肩膀上,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是陈小雨从未见过的温柔。在她短暂的九年人生里,温柔是奢侈品,是母亲偶尔清醒时会给的拥抱,是父亲还活着时粗糙的大手揉她脑袋的触感。但那些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粥好了。”她小声说。
赵寒月回头,看到她手里的托盘,连忙起身接过:“谢谢小雨。哇,还煎了蛋?真厉害!”
陈小雨的脸微微发红,小声说:“很简单。。。”
“对小雨来说简单,对我可难了。”赵寒月把托盘放在小桌上,笑嘻嘻地说,“你林姐姐教了我三个月,我煎的蛋还是要么糊要么生。”
林温涵推着轮椅过来,淡淡补刀:“还有一次把锅烧穿了。”
“那是意外!”
三个人围着小桌吃早餐。小米粥熬得恰到好处,鸡蛋煎得金黄,旁边还摆着一小碟榨菜——是陈小雨用昨天剩下的菜钱买的。她吃得很少,总是先看赵寒月和林温涵动筷子了,才小心翼翼地去夹菜。
“小雨,多吃点。”赵寒月把最大的那个鸡蛋夹到她碗里,“你正在长身体。”
“我够了。。。”陈小雨小声说,但还是乖乖吃了。
林温涵安静地喝着粥,目光在陈小雨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个小女孩来到她们家已经快半个月了。派出所那边没有任何消息——陈小雨说的是真话,她确实没有家人了。父亲工地事故去世,母亲改嫁后把她丢给远房亲戚,而那家亲戚拿了抚恤金就跑路了,留下九岁的孩子自生自灭。
很俗套的故事,但现实往往比故事更残酷。
“小雨,”林温涵忽然开口,“你想上学吗?”
陈小雨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然后迅速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想。。。”
“那我们送你去上学。”林温涵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寒月正在喝粥,听到这话差点呛到:“林温涵,我们。。。”
“钱还有。”林温涵打断她,目光转向赵寒月,“比赛奖金还剩三百多万,足够支付小雨的学费,也足够我们的生活费和我的康复治疗。”
“我不是说钱的问题。”赵寒月放下碗,表情认真起来,“我是说。。。我们连她的背景都不完全清楚。万一。。。万一哪天她真正的家人找来了怎么办?我们投入的时间、金钱。。。”
“我没有家人了。”陈小雨再次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爸爸死了,妈妈不要我了。爷爷奶奶。。。我从来没见过。姐姐,我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但倔强地没有掉下来:“我。。。我可以干活。我会做饭,会洗衣服,会打扫卫生。。。我吃得很少,真的。。。求求你们别赶我走。。。”
赵寒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她看着这个瘦小的女孩,看着她眼睛里那种近乎绝望的哀求,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不是想起了赵寒阳,而是想起了她自己。十二岁那年,父母离婚,母亲拖着行李箱离开时……
最后母亲走了。
“我不是要赶你走。”赵寒月的声音软了下来,“我只是。。。我们需要想清楚。照顾一个孩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尤其是我们自己也。。。”
“我们可以的。”林温涵再次开口。她推着轮椅来到陈小雨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小雨很懂事,不会给我们添麻烦。而且。。。”
她看向赵寒月,眼神坚定:“给她一个机会,就当是。。。给过去的我们自己一个机会。”
赵寒月沉默了。她看着林温涵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此刻有一种罕见的、近乎执拗的光。她知道林温涵想起了什么——想起了八岁那年失去一切的那个自己,想起了那个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小女孩。
良久,她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说不过你。但是——”
她转向陈小雨,表情严肃起来:“上学可以,但你要答应我几件事。第一,好好学习,不能逃课;第二,遇到问题要告诉我们,不能自己憋着;第三。。。”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家人。所以,不用总是小心翼翼,不用总是说‘对不起’、‘谢谢’。家人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陈小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力点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哽住了,只能发出模糊的“嗯嗯”声。
林温涵递给她一张纸巾,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好了,别哭了。吃完早餐,我们带你去买书包和文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