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和那股甜腻的腐臭味,还浓重地弥漫在听雪苑正房的空气里。
沈砚之抱着怀中昏迷不醒、浑身冷汗的柳朝朝,维持着那个半跪在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脸颊还贴着她冰凉的额头,滚烫的泪水早己无声止住,只剩下眼尾一片猩红的湿痕,和眼底翻涌的、近乎恐怖的沉静。
方才那场短暂的情感崩溃,像是暴风雨前被撕裂的乌云缝隙,透出一点真实的天光,又迅速被更厚重、更黑暗的云层吞噬覆盖。
他找到了。
十六年,五千多个日夜的寻觅、悔恨、噬心刻骨的痛,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一个鲜血淋漓、却又真实无比的落点。
他的朝朝,回来了。
以这样一种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方式,回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沈砚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属于沈砚之个人的悲恸、狂喜、软弱,都己消失殆尽,只剩下属于当朝首辅、属于“活阎罗”的,极致冰冷的理智和翻涌的杀意。
他轻轻将柳朝朝放平,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对待易碎的琉璃。
然后,他扯过一旁干净的布巾,仔细擦去她脸上、颈间的血污和冷汗,又拉过锦被,将她严严实实地盖好,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
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可那身玄色锦袍上沾染的大片暗红血渍,和他周身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煞神。
“孙济。”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主上。”
孙医女连忙上前。
“她何时能醒?”
“毒血己剜去大半,余毒需以汤药慢慢拔除。夫人失血过多,又遭剧痛冲击,元气大伤……最快,也要明日午后。”孙医女谨慎答道,“只是……方才那伤口自愈之象……”
“此事,”
沈砚之打断她,目光如冰锥般刺来,“仅限此屋三人知晓。若有一字外泄——”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让孙医女和周嬷嬷同时打了个寒颤。
“民女明白!”
孙医女立刻垂首。
“周嬷嬷。”
沈砚之的目光转向面无人色的周嬷嬷。
“老奴在。”
周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老奴失察,竟让歹人将毒下在金疮药中……老奴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