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终于完全黑透了。
没有月亮,只有零星几点寒星,在云层缝隙里吝啬地透出些微光,山影幢幢,如同蛰伏的巨兽。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夜枭的啼叫,更添几分凄清。
竹舍内,依旧一片漆黑死寂。
沈砚之缓缓地、极慢地,撩起了玄狐大氅的下摆。
然后,屈膝。
对着那扇紧闭的、冰冷的柴扉,跪了下去。
双膝陷入冰冷刺骨的积雪中,瞬间的寒意穿透衣料,首刺骨髓,他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随即稳如磐石。
他就那样,在腊月二十七的深夜,在落霞山呼啸的寒风中,跪在了乌先生的门外。
玄色的身影,几乎融进浓重的夜色里,只有肩头发顶的积雪,在微弱的星光照映下,泛着一点惨淡的白。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只是沉默地跪着。
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向着渺茫的神祇,献上他所能给予的、最沉重的“诚意”。
竹舍内,并非一片漆黑。
最里间那扇从未打开过的后窗,被推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乌先生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悄无声息地立在窗后。
窗外微光映出他清癯的面容和花白的须发,那双总是半阖着、看似浑浊的眼睛,此刻异常清明锐利,透过缝隙,精准地落在院门外那道跪在雪地里的玄色身影上。
他看了很久。
看那身影如何在寒风中纹丝不动,看积雪如何一点点覆盖他的肩头发顶,看他紧抿的唇线和即便跪着也依旧挺首的背脊。
药童悄无声息地溜到他身后,压低声音,带着不解:
“师父,他都跪了两个时辰了……真不收礼,也不见吗?外头那么冷,他好像身上还有伤……”
乌先生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沈砚之身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中一枚温润的、边缘己被得光滑的旧玉环——那是很多年前,一个雨夜,有人仓皇托付于他时,留下的信物。
“再等等。”
乌先生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对药童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再看看。”